01、父亲节


父亲节，有些冷清

一如父亲的的寡淡，也吻合了父亲的沉默

我看见父亲两条铁轨一样的目光，扎进北大荒的深处

那些清苦的日子，成了父亲生命里最有温度的词汇

如今的日子，门可罗雀

但那段岁月，足以挤满父亲余下的时光


我是幸运的，父亲安在

如今，我已白发三千，在父亲眼里

我们还是孩子，日子对于他并不冷清


02、孙女



每个月，孙女都要来住几天

上班了，只好送她回姥姥家

诺大的一个家，此时，忽然那么小，那么空，那么静

静的有些慌乱，手足无措

东转转，西转转，手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也许，我是在等那些细碎的脚步和急促的敲门声

还有那一声呼喊来填满这空荡荡的日子

孙女没来的时候，她的那些布娃娃

我都给她安上了她的名字

她们成了我看的见，摸得着的思念


03、七月


七月，走进老房子

我在那面蒙灰的墙壁上撕下一张发黄的电影画报

掸去尘灰，沈丹萍那双沉静的眼睛，突然点亮了整个屋子

即使是几十年前的照片，青春的眼眸，尘灰怎么蒙得住

我一下子看到了我自己的青春

拉开那些凳子和折叠的饭桌

好像那些往事也围坐在桌前

端着的碗里，还冒着热气

我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还有青涩的自己


外屋，聚来的邻里在谈论着我的小时候

墙上挂着的镰刀，曾收割我的青春

墙角的锄头，曾锄去我内心卑微的杂草

门前树上的小鸟，还落在那时的时光里

剩下我一个人时，我会

静静的砌起那些倒塌的时光

阳光的碎片，如尘灰，正掩埋过往

这是人间的一个阴谋，老屋一直守口如瓶


七月还延续着六月的雨

无论怎样，都无法催生我对秋天的喜悦

小路的青春，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的

把人生弯成了几道弯

沿着那条土路，来到院外，那些长满野草的河沟

七月，沿着溪流，不慌不忙的流着，仿佛在笑我那时

比着看谁先到终点，如果

那时懂得慢慢去看沿途的风景该有多好

不像现在，年青的风景都成了车窗外的浮云


七月，握住时光的手，一起漫步

阻止一只小鸟，衔走我已经清瘦的时光


04、围城


这一生一直做着重复性事务

不管是上学，工作，结婚，还是

写诗，吃饭，睡觉

从早到晚，不停的沿着一些圈不停的走

后来想，这些圈也许就是我的终极

很多圈，画不圆，很多圈，进不去，出不来

很像围城，也奇怪，现在的我

慢慢变成了一只被放进凉水锅里慢慢煮的青蛙

是悟至通透，是心甘情愿，还是无力回天

人生，处处围城


05、我不是牧人，也不是诗人


北方，生长野草，也生长寒冷

每一个打籽的野草都是人间生出的烦恼

一茬一茬，生生不息

那些牛羊，咀嚼着草场的星空

也在啃噬着我残羹冷炙般的欲火

在这些牛羊面前，我很惭愧

那些灰溜溜的誓言和垂头丧气的雄心

像羊群走过后的草场

我不是牧人，也不是诗人

无法指点江山

也无法给他们更美味的草场

有时倒是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流放的羊，寡淡于一味草的一生

更像诗人身边的侍从，没有思想，也没有诗心


06、一朵云，从唐朝飘来


风吹凉我的血热，时光变得有些恍惚

站在高楼上看风景，也到了顺便看看人间的时候了

水雾漫过江桥，人间依然万家灯火

思绪的小鸟，穿透时间

莫名的迟疑后

便是你体内伸出的一朵云

无比虔诚的生长

你带一把油纸伞，穿一身素花蓝裙

包里装着骆宾王，李商隐

让一朵云，从唐朝飘来



那匹马在河边饮水

在饮一朝的惆怅和万般落寞

马是过客，唐朝亦是过客

没见过长江，更别提过长江了

李白的酒，不过是这江河里捡起的山峦和青翠

夏天的绚烂和斑驳，像这个碎花女人的眼神

你从唐朝的文字里走出来

一些去了宋朝，一些去了民国

留给我的只剩下一张纸的空灵



这片叶子是替孟浩然掉的

那朵云是为刘禹锡来的

我抽去唐朝的阴影，为王昌龄挡一挡烈日

摸一摸唐朝的心跳，被记起的，还是诗书里的那一朵云

一个女人，携来唐朝的云朵

飘过我的诗行

我只是一个野生的诗人

在卑微的情怀下，深藏着风骨一样的品性

作为诗人，总要给人间带来一片夏凉


07、偿还


北方，被一场场雪掩埋

它的影子更小，更瘦了

鸟鸣深处的手臂

抓一把阳光放进我冰凉的梦里

小鸟的翅膀推开一扇紧闭的门

想起一些名字，心就会跳个不停

我知道，那是我在春天欠下的生动

我用一些青涩的词语偿还

用一江春水偿还血液

用坚硬的山石偿还疏松的骨头

用澎湃的春天和沉甸甸的秋天偿还早衰的心脏

让每一行文字里都有铮铮铁骨和菩萨心肠

还有澎湃的诗情


想想这夜晚，寂寞太长

偿还的夜色远远不够

再想想旧时光的房费那么贵

就少点寂寞的诗句吧

大海就在眼前，我的梦常常被堵在家门口

我偿还的生动，变成了波涛汹涌

变成了浪遏飞舟，变成了礁石上盘坐的美人鱼

许多美丽的生动，都无法偿还


08、安静


在我面前，你是安静的

在你面前，我安静的像你的安静

夜，如墨汁浸泡一样的纯正，你走了

一半路空了，一半心空了

我知道，你正提取身体里的黑，填补黑夜的白

你正提取血液里的红，为离别补妆

一头牛，无法吃光夜色

一只乌鸦，把我和你的白天和黑夜一分两半

我开始扛起内心的石头，打开淤堵的血脉

去清洗目光里的锈迹斑斑

眼里有了你名字的明媚

安静时，孤独是生命里的沉香

安静时，黑暗是内心沉淀的思念


09、我不敢出声


内心走失的自己，在西窗归来

日子的呼喊，灌进耳朵

流进眼眶，那些心律不齐的野心

唤起丛林野兽出没，

我不敢出声，怕惊起一泓秋雁

拉出一道白色的惊恐

我不敢出声，怕惊来一群狰兽

撕咬我赤裸的本性

疏于打扫自己的房间

也疏于管控自己的睡眠和心情

这些我无法达到的高度，总被一些

惊慌失措占领

如今，多想用阳光，翻晒那些惊恐

让内心的自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