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金卓嘎，是一条命
撒欢儿，是一条狗
在藏北高原，春天留着鼻涕
绿色迟迟不来
她们和羊群坐在春光下
蓝天和普遍的石卵坐在春光下
田鼠和野兔子，它们吃刚露头的草芽

央金卓嘎，穿着不合身的男上衣
她有一顶珍爱的军帽
她和撒欢儿看着我们的车经过
向我们敬礼，撒欢儿
叫得很孤独

一杆五星红旗猎猎飘在风中
飘在石头房子上，房内比房外更冷
牛粪被烧得比午饭还少
央金卓嘎的父亲和母亲谦恭地笑着
捧上酥油茶

我想带来暖意却觉得冷入骨髓
春天的冷，雪风的冷，空旷和寂苦的冷
黑色的屋和清减的家具
像饥饿待哺的嘴
我很忧伤的数钱，又翻尽自己钱包
央金卓嘎脸很圆，眼睛也很圆
她会长成很漂亮的姑娘
她看着我
拖着两坨高原红

撒欢儿高兴地跑来跑去
我们站在院子里聊天
残雪、云朵、羊群，它们都是白色的
命运却天差地别

走的时候她躲在石垛后面
我不敢对视她娇嫩如水的眼睛
只用余光瞄她
怜惜她被荒原瘦过被太阳伤过被雪水冻得
干干净净的向往和祈求

我们在天黑前赶到村上
再到乡里、县里、市里、再到拉萨
坐飞机走上返程
回到我温暖也时常有些意见的城市

藏北高原，那片冰封、辽阔大地
我开始关心气象，关心温度和寒流
她们和羊群怎样度过
一个个难挨的冬季

央金卓嘎和撒欢儿
她们晒着今天的太阳
吃着今天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