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炸开了
清中有浊
浊中有清
但却分为上下两半
上一半青山绿水
处处人间盛景
下一半满眼黄沙
暴风肆虐

所有的人都往上一半努力攀爬
有的成功了
有的失败了
我却放弃了攀爬
因为那荒芜的下一半
它干枯的地面上
有一缕即将破土的绿芽
我看得见
尽管它还没有出来

我跳下去了
不在意以后还能不能上去
暴雨、闪电、狂风中
我双脚着地了
没有着地的感觉
但脚底却无比地刺痛
这样的日子
年复一年
日复一日

那缕绿芽
几次要破土而出
却都缩回去了
没有阳光雨露
它不能成长
我每天看着它
既希望它快快长大
又不忍让它过早夭折
我只能陪着它
一起忍着病痛
一起承受哀伤

在这无限下沉的地面上
还有好多人
他们好多是爬不到上一半的
也有一些人
和我一样
自己选择来到这里
这样的人
寥寥无几
但是他们也很珍视这缕绿芽
它是我们的希望

我们每天呵护着它
我们是“我们”
替它遮风挡雨
甚至暴虐的闪电把我们的脊背劈焦
也岿然不动
尽管这样
但是我们有希望
而正因为我们有希望
我们艰难沉重
苦不堪言

在上一半人的眼中
下一半的人是卑贱的
这一点
即使是“我们”
也无力辩驳
也不想辩驳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这下一半一直在堕落
上一半的人时常会
听见
这下一半人的狂妄自私的聒噪
闻到
这下一半人的刺鼻恶心的臭味
他们更加鄙夷这龌龊的“下一半”
即使这些肮脏不属于“我们”


下一半人不喜欢“我们”
因为荒芜之中
他们不需要植树
不需要种草
天不下雨
无所谓
地面干枯
无所谓
他们似乎是为此而生
这下一半
是他们生命的意义所在
即使如同粪便一样的石块
也是他们拼死争夺的奖赏
聒噪的声音
刺鼻的恶臭
制造这些的人
却因此被称为“英雄”
重要的是
他们十分快乐

“我们”之中
也有一些人不属于“我们”
他们来的时候
带着一些勇敢
转身离去的时候
却带着很多怯懦
带着很多偏差
成为了“他们”
“他们”嘲笑我们
谩骂我们
殴打我们
连能够稍微立足的
小小的一片沙漠
都不给我们
当我们接受现状的时候
“他们”污蔑我们在抗议
当我们稍微抗议的时候
“他们”污蔑我们要起义

我们没有办法
只能低下头来
在这荒芜的下一半上
默默呵护那缕绿芽
那缕绿芽
是一只灵动的眼睛
在这灵动的眼睛里
活着的不是别的
而是我们自己
为了真正地活着
我们被扒光
被鞭笞
被透视
我们人性中不常使用的那部分
甚至是永远不会使用的那部分
甚至是本应属于“他们”的那一部分
也被他们死命地挖掘
像找寻宝藏一样
要一览无遗
“他们”才兴高采烈

我盯着那缕绿芽
我恨它
因为没有它的吸引
我不会坠落到这里
我更爱它
正因为有了它
尽管生活在一片荒漠里
我的眼睛所看到的
永远都是一片绿色
如果我没有跳下来
我在上一半
将永远体验不到这绿色的真谛
在这里
我的皮肤已经凝结成铠甲
我的精神已经坚不可摧

曾经
我盼着那缕绿芽尽快成长
我把它当成一切的希望
现在
它成长不成长
已经与我无关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它
因为我的心中
早已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我的心脏
就挂在大树最浓密
最坚固的枝杈上
顽强地跳动着
我的根须
深深地扎入大地
我的梢头
尽管还带着一点嫩黄
却已经搭在那上一半
翠绿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