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颤抖看得见心

没有关系，没有时间
在没有问题的窟窝里出生
琵琶在天际间散落迷乱的音波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争执噪声

光线充满期待的自信
时间长短针赛跑，都不挣一点光阴
只有日子在计量艺术气息
高雅得连吃饭都在乎碗筷端正

每一粒灰尘都会堵塞耳朵
鼻青脸肿地堆积起残剩颜料
刷帚没完没了地来回打扫折腾
人们还是忙碌奔波岀出进进

拿来一盒子祭奠的巧克力
在门口和窗户外嚼得吧嗒吧嗒的声音
让台阶和土墙好奇地沾满艺术之光
那香味浓郁，那颜色让人正好尽兴

排队排队，土垒的楼梯突然想起
进窟的脚步停了下来都不相信
飞天的图画像意外的故事情节
反弹的琵琶偷窥无趣的乐音

所以，那边有人伸出廉价的手指
用龌龊的想法掖藏，拎起珍贵封存
难道像古玩物的下场，东走西奔
流离失所在荒郊野外不得安宁

旷世珍稀的壁画雕塑没能忘记莫高窟
莫高窟却只记得土垒的楼梯脚步沉沦
看啦，看看吧，那美得瞎眼的艺术瑰宝
走了，马上走了，艺术离开思想遗落孤零

我没能耐也不配增补颜料
更没有足够的金钱索回走远的珍品
就指望能够无话不谈地瞎说说
黄土窟里的就放进黄土窟里收存

沉闷，沉默，沉迷，沉睡，沉溺 
在无知和猥琐中昏昏沉沉
泼一头冷水让我能有一点
沉静，沉思，沉痛，沉浸，沉稳

那看不见的就看不见了，但我能想象
想象我看不见的眼睛和颤抖看得见的心

后记： 莫高窟大量文物资料（从4世纪-11世纪的各代文书、纸画绢画刺绣等约5万余件）在很多年前的上世纪初藏经洞被发现后，被老外从小鳖官员那里连骗带哄，用极低价钱买走了几万件，廉价到简直就是送奉。可慰的是，那些莫高窟文物资料大部分被赠藏于大英博物馆，法国国立图书馆和印度的一些博物馆，至今保存完好。上世纪初，国人押送莫高窟出土的5万余件各类文物资料进京，沿途尽散，最后入藏京师图书馆时已不足9千件。啊，上天保佑。

2  阳关，唯见孤独远去

人已西去，走远
远到已看不清发髻
酒已尽杯，杯碎
碎片已化成沙土岩屑

忘记那挥手不回的人
走了的人丢掉了撩人的诙谐
酒喝下破碎的声音
远行的人把夜端在手里摇晃
大漠的笙歌掩饰酒肉的懦怯

我怀抱枯花饮酒，朋友驾车走上路，不知尽头
没有故人，情染不上色，我没有阳关萜
绿树站在热浪中等待电瓶车，等待与骄阳闲逛

情人都是劝酒的高手
空旷满嘴都是兄弟盟血
哪里会让你清醒地走过阳关
你望天呼喊我吐不出来的浊酒膏蟹

浇酒烧落日，望暮色狼烟
没有惊动无花的草甘愿寂寞的酒肉情结
我不挥手，即使西行，也不会告别

我带着翻开的寂寞西去，我不看落日，不看孤烟
我不饮酒，我不挥手，也不会告别晃荡的月光

不问声音沉入鸟的翅膀，她缝合没有季节的伤口
在耐心里守住那一片桃色殷红，那一片露水无风

3  记忆埋在黄土

我听着沙石扬起光芒呼号
我经受雨夹着粗犷灌我一嘴狼烟
我摸着爱情寻找星星，寻找月亮
我留着水和馍准备明日诱惑幸运与遥远

记得树沾满黄沙，记得青草长在水边
记得城墙残缺挡不住雷电
记得亲人都在思念相同的沉寂
记得马已停住破哑嘶鸣，鼓息旗偃

花影悠长，歌声在招摇沙坑灵魂
雄关的清月在打扫边塞茅舍
只有我趴在冷硬的残墙断亘流泪
借着星光摸找我断脚的眼镜

没有一滴露勾兑情泪，也没有一丝风吹雨水
没有一声哀号，没有一鸟惊鸣
留守亡灵锈迹陈旧的忧伤污染千古空气
空旷的焦虑点燃祭奠的纸钱

大漠枯枝败柳已随孤烟飘远，飘远
世尘只剩下最后一抹残颜
落日被狂野的咒骂染黑，染黑
黑得天都不用再叫来夜

玉门关，你不宠无惊一生尽享沉默
千年万载的风沙已消磨你昔日容颜
你把天边的故事刻在沙石的深处
剩下的记忆埋在永不翻动的黄土

寻找那片身世，寻找那缕硝烟
寻找那堆黄土里的记忆，那烧剩的纸钱

4  我来了，你城门紧锁

举着火把寻找天宫
踩着无边黑暗差一点燃烧的光明
滚烫气浪灸疗忧郁的阴沉会记得这一刻
沉默戴着草帽遮蔽卷沙的旅程还在原地不动

烽火雷霆狂卷岁月烟尘遮蔽天地
颤栗的恐怖之城还爱我吗
长风把恐慌的时光交给魔鬼
吼啸把奇幻的山河托付星辰

任凭沙砾怀抱遍野咆哮，灯火找不到黑夜
任由卷地的狂风凶猛地呼鸣，女人找不到诗
让步伐相同的暴雨摧枯拉朽地冲刷
夕阳一丝不挂地埋进尘暴，胡杨爆出绯闻

岁月，你留给我天晴的梦涯
飘落的思绪在飞扬中撞击童真
早晨空腹食用的雪茄，让我痴迷地
漂浮在云天雾地的魔鬼之城

看见你遍体鳞伤破碎的美梦
我抚摸到你脉搏激动而跳动的枯萎
怪石丛林掩饰了奇幻的雕琢
鬼斧神工让雪花在盛夏搭建彩虹

落日余晖染烫神秘美少女吹嘘的豪气巨画
风霜雨雪暑热冬寒淡然从容
魔鬼城，你气宇轩昂地让我流连忘返
你富贵荣华让我惊讶莫名

岁月带着财富已走远，仅留下旷世奇葩
岁月已坦然承诺，今天没有带走剩余风沙
日月见证剩下的快乐艰难地默默劳作
星辰闪烁照耀，幸福引诱沧桑静寂地修饰面容

神秘空寂的城郭只有冰雪撞击土垣的回音
凌空而降的沙暴听不出岁月狞笑
无声的时间温热的安抚飘零的风呼雪唤
断断续续传来沙哑隐约的歌声

岁月，你已走远，沉没的耳朵一听不到苍老低吟
我屏声静气地依偎在戈壁断落的墙头，城门紧锁
数落开不出的花，飞不走的鸟，爱人离不开阳光
温暖像影子一样跟着我，我模仿阳光跟在爱人身旁

每天都是一个样，永不变样的影子
魔鬼戈壁，我走来了，你打开城门
我爱你，我爱影子，我爱太阳

5  你能不能恋恋不舍地搂抱一下我

月华照顾城堡
城门抱着篝火就枕而卧
看着你疲惫不堪，嘉峪关
我不知天高地厚放歌

来时背着书包
扛着一支吉他盒
蝴蝶结在树的顶梢和枝条
空中漂浮我随手丢飞的纸鸽

信鸽传书时它弄错了方向
那时我还没有攀上城垛
我时有时无的小姐脾气嘉峪关没有见过
见到我时硕大城池空空荡荡，烟火已熄灭

你戏弄历史的刀在血水里捞起
脸上锈迹斑斑，你连补妆的时间都没有
补过脸妆你会如花似玉吗
刀劈开暮色，日头照过镜子

一声嘀鸣炸裂在城垛，惊飞手中白鸽
那支箭在云中火爆地穿过
朴实的血喷出最新的伤口
我摸摸秀发里的玉籫，还好，我站在墙头
用竹鞭抽打还没来得及沉下去的半个太阳

我不管你有多少烦心的战事
快乐地观看大天幕演练战火
你杀来他冲过去没完没了
就像围观人群特多特多时放焰火

我太小，是年纪太少，哎哟太年轻
如果理解你没错，你就将我放过
年少无知你不要指望我能咋嘀
有说出汉关秦月还真是啧啧不错

不吹牛了，口袋里的钱已花光
搁在外面的世界还要去闯一闯
你教我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不管路途多远，口袋的盘缠多不多

变卖了吉他和发毛的牛仔裤
搭上行李箱里裹着头巾的纸鸽
就算在月亮的银盘里画个铜钱
我也要拿它去买车票，去踩一踩阳关荒漠

我得瑟地想着美事，还想着嘉峪关没有我时的样子
涟涟的眼泪不算你伤心的寄托
揪你的心还不如揪我的小辫子
要走了，你能不能恋恋不舍地搂抱一下我

我要西去了，嘉峪关，那边有你的朋友吗
你问候一下我嘛，你会担心一下想你的我吗

6  不要你变短也不要刀枪变长

我停立山顶
沐浴你的晴朗
长城的风和光
烧制成西北灵魂正正堂堂的模样

我攀过悬崖
抚摸你熟透的累累创伤
我站立山岗
看戎装铁马，笛声悠悠地挥戈舞枪

我嘴嚼一把黄土
河流沉没，西北汉剩下沙石硬朗
我喝一壶酒浆
长城依凭悬崖，从来不问坚毅刚强

风雪搂抱峭壁，渴望勒住征战的马缰
雷电闪鸣抬着棺材愤慨指向悲壮边陲
把虏强挡在躯体裸露的关外
让成熟黎民享受四壁空徒的安康
微亮的油灯熬出如圣的火

长城攀缘悬壁，斩断古老的石头
举起巨岩垒阵
扒拉冰雪充饥
眉毛耳朵结满凌霜
黄土抖落眼睛望不到的凄清

我拉扯开天时分最朴实得树枝茅草
打扫早晨打扫晚上打扫寝睡安身的营房
让耸立绝壁的长城
能有一席妊辰孕辰之地生息衍养

雪花飘洒覆盖，零散夜色变得格外惨烈
黄土掩埋沉没的光线，故事掺进凄凉砒霜
我慌慌张张地张开嘴
吞下爱恋吞下饥饿吞下死亡
吞下震耳欲聋还在流泪的巨响

我千疮百孔呆呆地望着峭壁悬崖
秋天的雨拎着冬天的雪冥思苦想
为什么绵延千里筑墙
为什么总是兵来将挡

西北土地宽广，宽广得一个人想起另一个人的梦想
这里的汉子硬朗，硬朗得今天不想明天的希望
在永生的绝壁墙筑，让山难受
让海难受，让人难受，让刀枪难受
在远古淋落的血水里搅拌无味的肉酱

我望着悬崖每时每刻的孤独发呆
我岁岁月月望着长城痴狂
我望着长城变短，刀枪变长
如果我能摸把天斧，将割下自己的思想
我不要长城变短，也不要刀枪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