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等一场大水 
 
等一场大水 一场零度以下不结冰的大水 
灵魂 象至高空滑落的太阳 
以最简朴的方式 开始最原始的泅渡 
苦难盘根错节的岁月河床里 
滤净后的灵魂 重新扬起思想的花穗 
高过阳光之上 
 
二 从不曾冷却的笔 
 
一只笔 把行走的姿态压得很低 
从不轻易开启情感的闸 
喷薄而出的热血 一张纸苍白的内心 
根本无法承载 
 
历史的暮鼓晨钟 现实的紫蓼清歌 
思想的轻烟残月 生活的白荻霜风 
瞬间的穿越 我们笨拙的手 
又怎能握住一只飞翔的笔 
 
但我还是以敬畏的方式紧紧握着我的笔 
幻想着 终有一天 
人和笔 以物理方式渗透融合 
只要人不死 笔的身体里就永远有热血澎湃 
只要笔不死 人的灵魂就可以 
永远保持飞翔的姿态 
 
三 思想的鱼 
 
一种鱼 游动在思想的海里 
等眼睛里发出的目光返回 
等了很久 直到头颅变成化石 
 
鱼也有流泪的时候 
噙着思想的光芒和雨水 
只是我们分不清 
哪一粒是鱼的眼睛 
哪一粒是智慧的果实 
 
噙满泪的鱼的眼睛永远闭不上 
思想的光芒就是一张坚不可摧的网 
而我们的头颅 是热血的肉质 
还是冷却的化石 
已不重要 
 
四 灵与肉的对话 
 
灵魂说 我就是一种你无法阻挡的光芒 
或闪电 我可以深入你的每一个细胞 
到我想到的任何地方 
 
肉体说 其实我就是一张千疮百孔的网 
收紧的时候 可以让你感觉一种密不透风的温暖 
撒开的时候 就可以让生活的风刀霜剑 
刺穿你的骨头 听你碎裂的声音 
那也是种生命的绝唱 
 
没有灵魂的肉体依然可以行走 
没有肉体的灵魂一样可以行走 
那就各自走吧 是人是鬼 
谁看得透 
 
五 茶酒之语 
 
凝视一杯茶 燃烧的冷色调 
心与眼睛 离沧桑的距离到底谁更近 
几枚轻飘的茶叶 是怎样暗示命运下沉的角度 
 
这样的命题 我们已无须偎近圣人的肩头 
借一缕酒香 砸碎欲念坚硬的骨骸 
让灵魂破茧 穿透天上人间 
 
茶 载渡往事 
酒 接引未来 
留出的空白 
被一些虚无的歌声涂抹 
没有色彩 
 
六 诗人和牛的一生 
 
农民在乡村的土地上 种植绿色的植物和粮食 
诗人在城市的阁楼里 思考灵魂该生长的土壤 
 
没有诗意的乡下人 不敢赶着牛羊到城里的道路上散步 
缺氧的诗人 总是开着车到乡下的田垅寻找灵感的方向 
 
有一天 一头老牛倒在了自己最后耕耘的土地上 
没有一点诗意 却有农人颗粒归仓的盛大祭祀 
有一天 一个诗人倒在了寻觅最后灵感的道路上 
完成了一生最大的诗意 死亡检验报告上的字样 
——酒后车祸丧身 
 
画外音 诗人生前走过牛所走过的所有道路 
而牛 却永远走不了诗人的道路 
同样都是倒下 牛走完了自己该走的路 
而诗人的路 永远没有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