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包勒壕内中秋记事

沙砾依旧是沙砾
深吸一口熟悉
废墟里
与幼时的云对坐
把乌云陈旧的墨色
贫乏，都交予今日的月

乡音、人间事
饮酒声不绝于耳
乌云成了
我怀中的羽絮。

2.人情

低头路过
小区门口的环卫阿姨
可我的孩子，她的孙子
我们相互知晓

在小镇里相逢
没法抽象成脸孔
彼此眼里的光，无法忽略不计
这是多么深的羁绊和缠络呀
不能精确，亦不深算
永远局内。

3.母亲的白发自由了

起风了
王家湾的风，有一双翅
在这个早秋
白云起飞了
芦草起飞了
坚忍的沙枣树叶起飞了
仁慈的栅栏桩起飞了
缄默的无名草起飞了
母亲的白发，也起飞了

自由，这一刻都自由了
王家湾是自由的
母亲的白发，也是自由的。

4.蒺藜

摘璀璨的星辰置于
气盛的嫩绿上
你的锐利如同骄傲，很出众
可刺痛了几人？

把嫩绿的锐利熬成黯淡、平凡
有的钝，有的锋利
给世人刺，给绵沙
让他们碾去你的刺，解郁、活血
你知道
大隐在清醒里

你刺痛的那个稚子
他长大后还会记得这痛感吗？

5.沙蒿

身世和遗产深沉了些
从绿开始
你就比别人下意识
紧攥春天，透出一丛丛深绿
紧攥深绿，绽出粟米大小的花
细微的，被忽略的花

冬日将你的挣扎、华发
置于无垠的砧板上
你将努力渗入这灰色的砧板
期望缝隙里的姹紫嫣红
是你的子孙

我一度恍惚
你是牧人，还是蒿。

6.杨柴

蜡黄、瘦弱的你
笔着秸秆的忠直，和着
铁器的锋利融于粗砾无边际的黄
腹含半边乌云半边坚韧
接纳侵蚀
驯服粗陋、贫瘠
你的根蘖有多轰烈
花就有多鲜艳
这是对春天复活的再一次奖赏。

7.老茧

老茧，母亲遗传自麦子的
长成雪花，落在
我的掌上
它孕育出，更多的麦芒
果实还是刺
这问题太尖锐
雪也沉默了。

8.母亲的秋（一）

母亲疾走在，秋的深处
绵羊般的粗音
震落了枝头沉睡的果实，麻雀

下决心把一个春天，一个夏天的果实带回家，她
疾走在，秋的深处

我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坏
一片母亲的落叶。

9.母亲的秋（二）

干涩的玉米须，此刻是我的
下一刻是果实的

银色的狗尾草，不是我的
是土地的

夕阳余晖的呼吸声，不是我的
是辰星的

微微浮动的明快不是我的
是秋风的

母亲的秋
总怀有，让我重归于零的善意。

10.母亲的秋（三）

门前的小几亩玉米地
母亲坚持要手工收

用老茧去细细抚摸，每一棒果实的纹路
听成熟的果粒，再次
坠落在土地上，传回踏实的“咚咚”声

待最后一拨斑蝥走尽，澄黄的果实
归入仓房时
她秋天的仪式，才算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