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人，普通的风景

1、扎着辫子的葵花

一个孩子
在墙角露出半个脸
用一只眼睛盯着我
他藏着的手里拿了什么
我不知道
看上去，他有十来岁
我停下脚步
警惕地与他对峙
一闪身，他跑了
我追过去
墙上画着一朵葵花
扎着两条短粗的辫子
我知道，那是我


2、可笑的老徐

老徐的镰刀
挂在墙的中央
把子上系着一根红绸子
腊月三十的早上
都要换上簇新的
老徐亲自换
看着墙上的镰刀
老徐觉得它可怜
像自己
被供了起来

儿子的收割机
就停在院子的中间
像只饿虎，霸气而凶狠
老徐看不惯儿子的墨镜
开个会动的剪刀
拿自己当飞行员了
老徐搬个小凳子
对着收割机磨镰刀
一顿、一咔嚓
满脸杀气

儿子和媳妇
躲在窗帘后面
偷着笑


3、等着月亮

中秋的月光
把薄雾的朦胧
均匀地抖落下来
说冷也冷，说热也热
由着人的感觉去感觉
邻居的老者
我不知道他的姓名
在门前的一小片空地上
早早地放了一大盆水
然后坐在小凳上守候
我很奇怪，凑上去
老者看懂了我的目光
告诉我：
等着月亮，把它端回家


4、两个人的对话

别人都看出来了
你还装
我装什么了？别人是谁
都看出什么了

说什么呢？
你真不知道
别人真的都看出来了
我是别人吗，我非要知道吗
知道什么呀？

我，那个，你不知道？
哪个？
唉，就是那个
哪个呀？

不给你说了
你就没说呀！
我没说吗
你说了吗
我说了
说啥了？
我说别人都看出来了
看，别人来了，我走了

一只没有看清楚的鸟
飞起来，又落在了看不清的地方


5、牵狗人

一只比熊
穿着四只小球鞋
在黄昏的人行道上撒着欢
那身材，那步伐，像绅士
牵狗的人
薇微地笑
眼睛里闪着丝绸的光

周围的人
变成了惊叹
狗狗还穿鞋？
天呐，啥狗，还穿鞋
还是小球鞋吔
至于吗？
装啥呢？

牵狗人止住步
回头问道:
它和你，不一样吗？




6、装得真像

在似乎没有埂子的田间
看见了两个人
很奇怪

玉米高过了头
麦子黄得压不住火
但人却不知在何处

走过去看个究竟
这一季节
在似乎没有田埂的田间
居然会有两个人

躲在玉米的叶间，偷窥过去
一个人做着收割的动作
一个拿着手机在自拍
动作好到位，装得真像！
这个舞台，精致又豪华
上演着一场好心情




7、紫色的喇叭花

看见了，你清亮的呼吸
在紫颜色的梦呓里睡着
你和蜜蜂的故事现在开始
当然是关于爱情
在你们的故事里
爱情从来没有固定的格式
就那么随了缘地去碰
碰上了是缘，碰不上是无缘
绝不会像作假的风
左一个含羞
右一个浪漫
上一个清纯
下一个无瑕
看透了去
就是等着结个果
甜了也就足够了
你和蜜蜂的爱
像喇叭，紫颜色的喇叭


8、深秋的豆角蔓

经历了60天的35度左右之后
豆角蔓又开始缠绕着放浪地开花了
在秋天淡淡的清凉里
谁也没有在意
这个季节，穿着碎花的裙子
不合时宜
豆角蔓也是如此

淡淡的清凉，在悄悄地变浓
偶然地瞥了一眼
豆角蔓还在往上
蔓上的花，还在半紫半白地开
一排排汪透了嫩的豆角
挂在叶的深处
静静地等待那一束热烈的目光

惊讶、惊喜
忍不住地惊叹
这缠绵柔弱的豆角蔓
一味地攀援阳光
只要不下雪，阳光不远去
它就能找到开花的时机
即便短暂，也绝不错过



9、腾个地方

一地的青苹果、红海棠、樱桃李
还有那些不知名的果子
落了一地
斑驳的草丛里
全是叹息

想起家门口的每个春天
绿化带里的生命
最早接上了温暖
那些花，就是见面时的絮语和羞涩
抢了人的眼

后来，花谢了，结成果实
再后来
果实抢了花的眼
而现在，大大小小正在腐烂的悲凉与遗弃
伤了人的眼

所有的果实，都得落下
为明年的春天
和春天的枝头腾个地方
谁也躲不过！
看完果子，我看人，包括我自己


10、最后一行文字

到处都是落叶
枝头上深灰色的沧桑
堆满了不舍的目光
秋天是最后一行文字
醒目的句号已经划下
一切都成了剪影
条分缕析了阳光的炽热
并留下大片的空白
给冬天

这个季节
只有人最丰硕
装满了仓房和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