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小镇（组诗）                  

           甘肃 驰子  

《草山，草山》  

在海拔两千多米的草山
 土地仍然在撂荒。草山
 山上除了荒草，就剩
 草下健步穿行的山鸡和野兔

 新浇筑的通村公路，如一条灰色的蛇
 爬在深秋的草山腹地，一动不动
 刚刚入住的易地搬迁农户 
又有几家上了锁

挂着大金链的村长，说到 
脱贫攻坚，草山的草
没水也能丰茂 
草山的二狗，不读书
 一样能去北京。至于群众感情  

他说：山泉水引不进户 
就是不关心群众疾苦。至于 
土地撂荒，大门上锁 
北京的人民币，能够遮挡 
草山的风雨              
      
                 2019.8.28  

《行走在云雾里的大关村》 

 没有风，雾仍然 
在晃悠。这个最熟悉的事物 
走到大关村，海拔就升高了  

升高的，还有太阳能路灯 
遗忘在枝头的紫色花椒 
挤在一起的鸡。在云雾里
 一动不动 

 村巷、家道、篱笆…… 
没有设栏的猪 
村长说：环境卫生，拖了 
脱贫退出的后腿  

我们从村东走访到村西 
大关村 
才尴尬的抬了抬头 

              2019.9.4  

《在弋家村》 

 红砖瓦房，实木门，铝合金窗
 帮扶单位捐赠的 
课桌凳、滑梯，小木马，小山羊、蹦蹦床……  

正在修建国旗旗台的师傅说
 这里其实挺好的
 三个都是公派教师，不像他们那个时候
 教师，拼音字母都念不准

  一个调到了镇上，一个留守学校 
还有一个，不知道去了哪儿 
在不在都不是什么大事 
三个学生都转走了。弋家村不大 

 300多人，光棍汉还是比较多 
新农村建的这么好，多数还是上锁
 媳妇都没着落，哪有娃娃啊 

 一排排整齐的新房子，我们 
待了好大一会儿
 没有见到一个俏媳妇  

               2019.9.3  

《他心里留着一个人》 

 过冬的煤已备好，不规则地
 堆放在屋檐下。炕上的被子、
没有叠，污黑污黑的 
灶头放着刚做好的米饭
 和一碗黑乎乎地白菜炒肉片

  看见我们走进来，抬起他皲裂的手
 揉了揉眼睛，推了把炕头的被子
 招呼我们。上炕上炕…… 
刚刚做了一顿好吃的，你们就来了
 真的是贵人啊 
一定要吃一点，吃一点……

  驻村干部看了看这个五保户说 
任兹娃，六十四岁。有时候 
还帮村里人干一点农活
 就是不听话。宁可就这么放着 
也舍不得用  

镇政府送来的新被子
 在炕头叠放着，包装袋上已落满了灰尘
 问他 
只是瞅着我们羞涩地笑。出来的时候 
村民悄悄地说，他心里留着一个人

                       2019.9.5  

《就缺一个花钱的人》 

 危房已修好。问他，花了多少钱
 头一偏，把耳朵伸了过来 
看我们不问了，又把目光投向村长

 派出所把身份证填错了，快六十岁的人了
 木活、水泥活、瓦工活、钢筋活…… 
难不倒他。这房就是自己修建的 

 看我们给他赞许的目光
 不解的又看了看村长。村长说
 耳有点背。家里有电器、三马子
 还有一头母牛，一头小牛 

 顺着村长的目光看过去。柳树下
 母牛甩动着尾巴在深思，小牛
 远远地躲着我们。院子边上有几只鸡在打盹 
如果单纯的算收入，早脱贫了 

 这个五保户，就缺一个
 花钱的人……  
   
             2019.9.5  

 《杀莽河谷里的蒿草》  

像我复式班的留守儿童…… 

 白蒿，自律。小小的白花
 在河谷低处，独自芬芳  

黄蒿，逃课。过早的 
透支了河谷里的阳光 

 茼蒿，把钱喊做妈妈
 杀莾河是她唯一的亲人  

水蒿，任性。体罚一次嫩绿一片 
深秋了仍然缠绕在河谷低处 

 臭蒿，刺儿头。爷爷奶奶
 给班主任写不完的检讨 

 艾蒿，小棉袄。微风轻抚
 爷爷奶奶就是盛开的秋菊  

我复式班的儿童。大雁向南 
片片的雪花就要落下，我等你回家 

                         2019.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