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稗子（外二首）


我用了整个的童年
在武隆一隅的谭坪村
辨识大田中央秧苗里的稗子
秋天到来的时候，低垂的稻穗
高蹈的稗穗，闪烁阳光的明眸
已把我看得，一清二楚

至今，我也没能辨认出
藏匿在我骨头的稗子
发呆在我灵魂的稻子
或许颗粒归仓，或许抛尸旷野
它们，我仍一无所知

       鸟影扑面

倾听鸟鸣，如听训诫
谭坪村的大幕，被晨曦拉开
被暮色合拢

始于朝霞的羞红，聚聚散散
在鸟鸣里，斑驳
安于晚霞的自在，来来往往
在人语里，漫漶

鸟影扑面
那些或模糊，或清晰的鸟影
都是我或认识，或陌生的人

鸟鸣如瀑
那些或激越，或低婉的鸟鸣
都是我或记起，或忘却的人

命运的鸟鸣
灵魂的鸟影
在谭坪村的感慨里，向死而生

       折叠乡愁

窗外，如果夜雨如晦
我一定不会，举头望月
如果不是八月十五
我不会触摸八月十六的圆满
谭坪村的月亮，在窗口最圆
在树梢最甜。在八月十五
有桂花和月饼的味道

雨歇云散，天上的脚印
被一阵风吹过
月亮的脚印更干净
我思乡的路，敞亮着我
敞亮着月光，敞亮着谭坪村
一杯玫瑰红的鸩酒
敞亮着，我怀想的心头

折叠，在月光里的乡愁
从回乡的念头出发
到无路可走，唯有泪水
回到了真正的故乡
月光从未缺席，谭坪村从未消失
在无数次折叠之后
它们站在了我寂寞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