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藤

月色很冷，栅栏上的瓜藤翻过土墙
做出逃离的样子，它们弱小的触须
抓住清冷的墙缝，在冷硬的月辉下
留下几道猩红的血印

季节只留下最后的日子
深夜的狗叫忍住一些淡淡的忧伤
老去的瓜叶撑不起月色的苍白
拼命逃离的瓜藤
绕过我身边的时候
我感到一阵要命的窒息

                                         墙上的青瓜

此时狭窄的土墙是荒凉之地
自一条枯瘦的藤爬上墙头那刻起 
那朵弱小的黄花，就注定会经历这种荒凉的孤独

一个季节了，藤
只长了那么一点，那只因缺少营养而长得小萝卜头一样的青瓜
差点被一阵风吹落下来，它侧身看了一眼菜园子中满园的青菜
和老瓜
才明白人间
是如此的适合居住

                                       一只虫子在青菜上挣扎

在菜青虫眼里，此时的青菜
就好像一道万丈的悬崖
它趴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面
往前一步，是见不到底的深渊
往后一步，是不可翻越的壁石

鹰在头上盘旋，青菜的脉络渐次脆裂
菜青虫蜷缩在菜叶的中间
此时孤独比什么都要辽阔
黑夜比什么都要恐惧，菜青虫爬到菜叶的背脊后面
咬一个洞，把头探上来的时候
它好像看到了生天

                                         青菜上有一只虫眼

一张完整的青菜上
被一只浑身蠕动的虫子咀噬了一个洞
虫洞的边沿已腐蚀成暗褐的色彩，一碰就碎
一碎就塌下一大片，像那条干涸的河流
在一场雨后，长满荒草的堤岸
发出轰然的声响，然后河流
被埋葬

青菜上的虫眼，瞬间像我杀开的一条血路
在乡愁的这边，回不去
在乡愁的那边
过不来

                                              青菜

一位年老的僧人正在檐下打扫落叶
暗褐色的石阶上，鸟粪还是柔软的
僧人从鸟粪旁边绕开，他的僧衣被风吹起
尔后他打开那扇厚重的山门
看到寺院之外，已有农夫在挑粪
浇淋满是虫眼的青菜

举目四顾，好像无亲可靠
僧人在扫地
山门半开，赭红色的高墙阻断红尘
一个人在路上走得太久，看到庙墙
就是归处，看到青菜
彷如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