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乡原
顶缨像耗尽精力的汉子
一副颓靡
头颅昂扬不过固守坚贞
想死掉都这般尊严
不卑不亢

玉蜀穗子正等待分娩
产房青山未老 豆荚焦黄
天蓝得不着调
云白得像绸缎庄
收割使慌的爷们儿猛吼了一嗓
说是唱歌
不如说是哭腔
不上路的音色
让人明白什么才叫做粗犷

已经腾干净的土地
露出一座新坟
安葬时的二十响
还摆得像花一样
只是那墓骨堆
生土刺得人想流泪
全不似犁铧翻过的墒沟
牛鼻嗅满清香

小河静静胶着不动
不流淌也不荡漾
水间鱼儿一刹
小野鸭扑棱棱乱动脚掌
云碎了 天一糊糨
向上尾巴 摇曳波光

路边的砂梨还套着袋子
柿子不青不黄懒洋洋
摆摊儿的村姑打着盹
闭着眼也足够漂亮
不知哪位行好的后生
娶她入了新房
又有哪些饱耳福的小小子
曾去听过窗

田间水泥路
被玉米籽的金色涂抹
割开青褐一方
焦脆一方
饱满一方
清瘦一方
人走进去像走进秋光迷魂阵
一会儿是树的铁绿
一会儿是水的锃亮
一会儿是秸秆天地
一会儿是果实汪洋

一会儿是收割轰鸣
一会儿是脱粒匆忙
一会儿是犁耙劳碌
一会儿是水泵欢唱

老羊倌鞭子一挥
蜂拥就出了街巷
脊背上染红的一撮撮
仿佛朱印的图章
咩咩一路
不须风吹便可喜羊羊

与老羊倌一阵攀谈
几根烟卷儿聊了半晌
聊他土里的收成
聊他扶贫的牛羊
聊他读书的孙子
聊他身板儿的硬朗
不知不觉就成了街坊
分手时夕阳正初上
他古铜色自信的脸庞
久久难忘

再过些时日
大地会是一片白茫茫
而后会有畦会有垄
由生机替死亡
冬麦像韭菜
青葱一般样
这乡原的季节
就这般四时交替
此消彼长

要问为什么如此依恋这仲秋
因为这时节我曾在这里放磙扬场
要问为什么如此珍爱这地方
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

将来我也会是这里一抔新土
这里出生 这里安放
就像我的祖宗 我的爹娘
血浓于流水
愁莫过思乡
我想把故乡土装进香炉里
再插上三炷心香
万千福语 无限祝祷
都献给这老家的仲秋
故乡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