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小时候
最怀念小村别样的秋

柿子树 叶已落尽
挂满丹红水晶球
不停瑟瑟发抖
像朱唇在古铜上嗅
秋与冬的暧昧
叫人不好意思瞅

油光水亮 换过毛的狗
小栅门 大石臼
楝花公鸡高声啼
狸猫窜上矮墙头
懒洋洋的老人家
背靠秫秸说商周

萝卜挖坑浅埋
一束秸秆通透
呼吸之间就到了冬至后
扑棱鸡黄秧一劈为四
蔓菁缨 萝卜缨
在院中搁条上抖擞
有青似白 有舒有皱
糊汤饭里面汁愈稠

圪 帛上晒着白棉花
竹帘子上凉着红黍帚
萝卜丝在石板上风干
红薯片在晒棚上圪就
圆滚黄豆 碧玉绿豆
黑豆黑乎乎 红豆红溜溜
树上 檐下
笸箩中 筐里头
一棒棒玉蜀穗
香喷喷耀眼 金灿灿流油
仿佛天工打碎了调色碗
五光十色陆离
肆意斑驳不休

天儿好了晒被卧
白土布的里儿
红牡丹的面儿
提花床单 绣花枕头
不粗不俗 应有尽有

带襟夹袄是奶奶的富足
碎花罩衣是母亲的享受
爷爷的大腰裤 爹的踢死牛
姐的花裙子
总给妹妹偷
镜子跟前扭一扭
十足一个花丢丢

场光了 地净了
小村迎来闲时候
挖河嘞 脱坯嘞
垛墙嘞 盖房嘞
满囤摆出娶媳妇的酒

蓬棱车子进了村
红缨鞭子不敢抽
大皋下辕勒缰绳
逮住簇新马笼头
老人家坐汽马车
年轻人骑自行车
把轿门的呀不管亲的还是后
都是将来外甥他舅

席面有酒有肉
大喇叭唱的是朝阳沟
天地桌前拜三拜
洞房揭开红盖头
五魁首啊六六六
糙新媳妇儿的后生仔
整整折腾闹一宿

老少爷们的小村
朴实的像土 憨厚的像牛
不惜力 不忽悠
有韧劲儿 耐持久
硬起像山 绵起如柳
就这样祖祖辈辈
香火传递 鼎新守旧

这小村浓墨重彩的秋
像凿雕过的岩石
风刮不烂 雨沤不朽
心被浸染过
像宣纸泼洒过颜料
黄了 糟了 碎了
笔划清晰 墨色常留

几年 几十年
几百几千年后
读我写的诗
还会猛然想起
哦 原来还有这样一群人
住在这样一个村
这个村里曾经的秋色
便是寻找很久很久
长生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