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或匍匐的哲学

它们心甘情愿地被放到在地上
并且身子的柔韧度恰到好处
收割者弯下腰，在有限的时间
掌控一束稻谷的命运。给出一个
整齐或凌乱的答案，给出横的
或竖的解题式子，给出轻重
失衡但暗含铁的定律的哲学。

这一道道堆积的方程，往往
需要的是速度并获得闪电般的灵感。


◆洗谷，或吐纳的尘埃

洗谷者一定是那个
最吃苦但又最卑微的人。
几十个人的队伍里，
他只是埋头，埋头……

不说一句话，谷粒雨点般
打在他头上，尘土强劲地
钻进他的头发、嘴里、肺里……
那些抢眼的镜头只有他的背影

洗谷，多好听的一个动词。
但它需要的是一双粗糙
的大手，紧闭的嘴巴。
让谷粒干净地归仓。


◆打谷，或转动的经轮

太阳的确是被我胸腔里
喷薄而出的吼声喊下山去的。

转动的磙子和轮轴是我喜欢的。
考验持久的力气与节奏的
踏板，是我喜欢的。谷粒碰撞
在铁丝弯曲的倒钩上的唦啦声
是我喜欢的。但我还是更喜欢
聆听打谷机空空地鸣叫。

或者更为缓慢地，如经轮般转动。


◆稻草，或静默的石头

好吧。我承认是我
一声不吭地抛弃了你多年。

现在，你被掳掠一空地站在田野。
现在，你依然静默地等候我的答复。

好吧。我重新抱紧你。
结绳。你的身子还有些坚硬。
躺下。枕着你的脚，仰头
看你的长发，看海潮涌动的天空。


◆归仓，或闪烁的星辰

暮色隐去溪流、野花。
归仓的粮食隐藏无数的细节。

姐姐，你要继续照看好它们
继续晒到足够的太阳，有空时
打开窗子，让它们也看看闪烁的星辰

我们要对谷粒表达的情感，
可以通过头顶闪烁的星辰。


◆稻田篝火，或空开的诗行

夜晚的火焰成为我们相聚的标识。
稻田里的篝火再一次照亮那些
朴实生动的脸，和稻茬一样整齐
和稻茬一样，把根长进泥土
把果实和幸福，献给大地万物。

所有热烈倾诉过的，或欲言又止的
都有如稻茬写下的心声，空开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