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帐

带骨的肉38块钱一斤
一刀下去不带挑
青草鱼17块钱一斤
鱼头鱼尾一起
菜花6块钱一斤
大葱5块钱一把不打称
最便宜的算青菜苗
一般农村人家家里都有

我挨着母亲坐在堂屋门前
听她掐着手指算帐
现在国家给农村60岁老人
每月70块钱养老费
一年有800多块钱
你们兄弟俩给我一些
钱，已经够用了
水果太贵，就少买点

一阵秋风吹过来
一片秋叶飘落母亲的头上
像白发上缀了一枚金簪
现在父亲撒手不在了
有时间你们多回一次家
胜过吃肉呷鱼住新屋

《》陪母亲散步

我走得很慢
七十四岁的母亲走得更慢
从东吉泽到毛荷殿
全程一公里，用时45分钟

陪母亲散步
她的话语比平时多
沿途一一指点着告诉我
那是谁谁家新砌的房子
这是谁谁家荒废了的田土

“乱挖后山运沙弄坏的呢”
经过那条破烂的进村公路时
母亲似乎有点牢骚
然后义正辞严地告诫
在外当官可别昧了良心

《》秋天回到东吉泽

该收割的收割了
该飘落的也飘落了
稀疏的村庄和干裂的原野
越来越重的霜露
肆意地开始布道和劫掠

一如秋风里的地鼠
穿行之后，缩紧身体
找一片土地藏匿
在还未装门的新屋子里
我必须添加一件外套
然后靠近母亲，找到温暖

我无法表达深深的谢意
秋天回到东吉泽
再多的语言都显得笨拙
唯有母亲，让我亲切

《》陪母亲过生

灶台边的母亲
将锅里煮的长寿面
分成三份
两个儿子和自己各一份

这是深秋，金桂正开
“不过生呢，崽！”
谢绝了亲戚和所有朋友
陪母亲过生，简朴

酒杯放低
每次就似一鞠躬
母亲抿一口苹果醋
喊了一声酸
眼角泛动的泪光
敞亮了东吉泽的农家小院

《》柴火屋

抝不过母亲
在新房的旁边
建了一个柴火房
这是她放不下的春夏秋冬

探亲的时候
母亲正往土灶里添加柴火
火光照亮她的脸庞
红彤彤的
像春天里盛开的花朵

炊烟袅袅升起
香火一样
嵌入每一个日子
招引散落天南海北的子辈们

《》菜地里的母亲

辣椒，茄子，豆角，菜花
长势正旺
到后山坡上的菜园时
菜地里的母亲刚好抬起头
额头上晶莹的汗珠
闪烁着黄昏金色的余晖

新翻的土地松软干净
母亲刚给一棵菜苗除完草
她拿起身边的竹条
给南瓜藤搭架
认真而虔诚
像侍候刚出生的婴幼孩

她眼里滋生出一种光芒
温暖的，柔和的，慈爱的
菜苗青青，果实沉甸
与母亲的身影揉合，摇曳

《》每件旧的物什都是宝贝

清理房间，准备把室内
所有破旧的物什清理出去

母亲拿着一块干净的擦布
站在我的身边
每清除一件
她就从我的手中接过去
说出该物什的来处和用途
用擦布擦干净
然后搬进
她提前空出来的储物间

我无法说服母亲
她的眼里
每件旧的物什都是宝贝
一天下来
我甚至未能丢掉一件物品
就连那些破铜烂铁
也被她用尿素袋打包装好
坚称卖给收破烂的伙计

《》母亲，岁月里滴落的光辉

年轻的时候
母亲是十里八乡的裁缝
收获很多好口碑

自从得了白内障
母亲不再裁布做衣服
蝴蝶牌缝纫机弃放屋角

新屋装修完后
我们兄弟将机身擦洗干净
摆放在四楼凉亭显眼的位置

我要让自己和母亲的后辈
一直记得，母亲
那些滴落在岁月里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