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电灯
             
      古泉

一排电线杆爬上山去
灯，像黑暗里结出的果
那果实的脸庞，如木屋、瓦片
以及人民简单的肉身
一张张叶子漫长在荒野
在这里没有贫贱
正如人民没有贫贱一样
秋风左右吹拂
将翻阅过的昨天颠覆过来
在今天，再朗诵一次
所有的肤色及忽起忽落的声音
都是夜晚的想念
人民脚下的步步尊严

高过头顶的灯光，一收一合
把山峦和流动着的背影
刻画出两张不同的脸庞
一张是齐聚的树干，集体向上
另一张是人民的慈祥，平静居安
我分不清它们焦虑在上
还是他们低沉在下
被光线缝合成一张脸
贴心扑面

如果灯光有想念
它应当去追述电，追述
一滴水如何为光芒粉碎
一块煤炭怎样焚烧出熊熊火焰
如果人民在想念
就去想念一段弓型的堤坝
它以拦截洪水泛滥的方式
在一湾幽深的水域
顿积连绵不断的忧伤

堤坝上有顿积历史的人民
一束灯光举高黑夜
将上山的锄头一把把收拢回家
将牛羊的野心、奔跑关进圈舍
而一群人民从劈山开荒到粒粒耕种
甘愿附身被群山圈养
灯，在岸上点缀一道古老的门槛
照应活着
照应一把刀刃静谧的安放

堤坝下铺满了顿积历史的人民
车站连着远方，献给故乡的人
喇叭嘟嘟一响
一阵子，惊动两岸的地名和人名
高楼在洁白中次第亮起
它的怀抱装着超市、茶馆、咖啡厅
街灯从小镇的内心吐出红色或绿色
向外伸展，无限光明
把弯曲的街道整齐拉直
夜晚，有上好的酒香在窗外漂移
仿佛醉倒窗内的人

一盏灯正在光复不同的命运
山下的灯盏是否牵挂山上的灯盏？
如同我思念平模河的母语
有时傲然膨胀
有时清澈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