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背面

村庄又往深冬走了一步
庄稼地里已经露出光光的脊背
黑褐色的土地形成一条条有致的波纹
再往深处走几步，就该下雪了
羊们担心这个日子。现在
一只母羊正引着两只小羊羔
走在田野。清冷的塬上
有些寥阔。几只灰麻雀像是一个个黑点
扔在天空。地垄间，偶而有几株树
四分五裂地伸展着桠杈
薄薄的一层枯叶，像金铂
零乱地铺着。母羊和它的孩子们
走的很慢，像是老时光被绊倒在那里
不远处，在时光的背面
一尊黑乎乎的老物件
也在缓慢移动。如果
你不仔细看，一定会认为是几百年前
留下的枯树桩。但是
他一直在动。"唏唏嗦嗦"的声音
和沉闷的咳嗽声，仿佛从遥远的古代
一直传过来。仿佛，你只要轻轻地触碰
便会噗然倒塌。这样的时光
足足持续了一整个午后。太阳
缓慢偏向西山，为大地又一次镀上一层光芒的金属
这个扒枯树叶的老人，也在经历着
这个缓慢的过程。母羊满足而缓慢地走在前面
两只小羊羔，懒散地跟在后面。偶而
它们会向时光之外的地方撒个花。然后
迅速返回队列。一直在前面蠕动的
高大而庸肿的黑影，在夕阳的辉映下
加速拉长，越来越笨重，越来越缓慢
四块不规则的，黑乎乎的影子，慢慢
被灰色的夜幕包围
然后，慢慢消融，直到彻底被夜色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