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姚，唱一支水灵灵的山歌（组诗）
 

坐个小板凳，看看黄姚

 
溪水，在带龙桥下波光粼粼地流淌
我老怀疑，黄姚的那些老日子
是流水分娩出来的，同时分娩出的
还有天空的白云朵，以及水中的小鱼
 
搬个小板凳，安在临水的青石板上
倚着花草入座，却不惊动花草的呼吸
一根藤蔓，爬呀爬，去残墙上探个头
也许它看见了老屋外的青山
而我只看见，青山在水中
不动声色地行走。忽地，一把清风
把村口的一簇野花，点燃
 
一羽鸟，开在枝头，偶尔，也晃动成
绿叶一枚。几声啁啾
像最干净的雨滴，丢失在一地的斑驳中
久了，我也坐成了一粒影子
被往来的脚步声覆盖
 
在黄姚，一切的行走都叫“行云流水”
包括那些在巷子深处响起的
“咚咚”的脚步，踩着的也是绵软的岁月
一些光阴在萌芽，另一些光阴在塌陷
一些来到黄姚的人
掉入恍惚的梦境不能自拔
 
在黄姚的流年里，我只拔出了一个小板凳
此刻，摆在人来人往中
天马在黄姚行空。但我从时光里唤出的
那头老牛，始终脚踏实地
老牛路过小桥的时候，我听到黄姚
冷不丁地沉了一下
 
坐个小板凳，看看黄姚。起身的时候
一棵老榕树，把我的小板凳，藏起来了
 

 
在黄姚，唱一支水灵灵的山歌
 

唱山歌哎。在黄姚，山歌自然好比姚江水
姚江当然是春江。春江水暖鱼先知
两岸的炊烟，也先知。黄姚的炊烟
总是湿漉漉的，袅袅的影子滴答着水
 
我听不懂的黄姚话也滴答着水
当某一支水灵灵的歌谣，凭空飘起
我听得懂么？天下的春江水，都一样流淌
姚江有险滩么？我不曾见。大抵姚江是多湾的
多湾的流水就是缠缠绵绵的乡愁
 
唱山歌哎。这边唱来那边和
黄家唱来姚家和，当然这都是在时光里了
此刻，唱山歌，老树唱来小草和
蝴蝶唱来鲜花和，清风唱来阳光和
豆豉唱来烟火和，溪水唱来小桥和
亭台唱来楼阁和，大街唱来小巷和
古镇唱来青山和
太阳唱来月亮和，阿哥唱来阿妹和
今年唱来明年和
 
楹联唱不唱，匾额和不和？青石板不唱
这么多年了，鲤鱼街那石头的鲤鱼也不唱
这石头的鲤鱼，一直在古老的童话中游动
抑或时不时地跃一次龙门
但每次都被我们从时光中捡了回来
日子平静，不起浪花，往来的人们
也没有留下脚印
 
山歌长不长脚，山歌长着翅膀
暮晚的炊烟在山歌中宁静
瀑布般的晨曦，在山歌中流泻
山歌里的黄姚古镇，坐在一叶轻舟上
那一声声悠扬与婉转，是用来敬亲人的
 
 

提一盏灯笼穿过古戏台抵达古井

 
在黄姚，提到柚子灯，一整条的溪流
就全漾满了。当然，这有点夸张
其实只是一条灯带，蜿蜒成了溪流中的灯流
 
溪水的宁静，是被这些柚子灯点亮的
当然宁静只在水中，岸上全是热闹
人在人流中走丢，成了人海
灯在灯流中迷失，成了灯海
 
星光抑或月光，也会在光与影中走失么
比如，当一整个黄姚，都被灯笼包裹的时候
当我们聊到灯笼，灯笼就成了黄姚的节日
一长廓的灯笼，先是穿梭成河
然后，又汇聚成灯的璀璨世界了
 
这一晚，天上星，人间灯，还有
在这或深或浅的夜色中，涌动着的人流
哪个更多？你若好奇，就自己去数吧
此刻，我只想提一盏灯，走出人流
去把空荡荡的古戏台唤醒
 
这些年，我一直固执地以为
被流水带走的光阴，以及曾经生动在
光阴中的往事，都藏在古戏台的某一角
它们会被编成各样的故事
在戏中演绎或者在风中传说
台上台下，演戏的与看戏的
用一盏灯笼，晃动出很多盏灯笼
 
这些灯笼，一旦穿过戏台
就织成了黄姚古镇的流年
我喜欢在暖融融中虚构一口古井
把一盏灯笼搁在古井边上，舀上一碗月光
小心翼翼地端着，走回田垄
抑或走回黄姚古镇的童年。乳名像一枚心跳
安静在灯火里。回眸时却发现这口古井
 
并非虚构。那是不旱不涝的仙人古井
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黄姚人
当你在夜色深处打上一桶
从前的黄姚古镇，就提在手上，一路咣当


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广播电视台新闻部   陈于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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