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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纸初展，先寥寥涂上几笔清墨吧
那是些缱绻的晨雾，在流水的轻声喘息中醒来
洗净了鸟鸣，漫漶在黄姚的双鬓
风一吹，便趔趄着闯入众生的心扉

还有那穿着青花瓷的炊烟，悠悠晃晃飘过群山的肩膀
所经过的每一寸水乡都在轻声呓语。阿婆的歌谣熄灭了
木椅还在晃动，那只拴在巷口的老猫已经痊愈

浑身湿漉漉的人间。清晨和傍晚水乳交融
水墨有五色，毕竟是飘渺灵动的黄姚
宛若旧梦才是底色
2
芦苇青葱，把一页页古镇韵章吹散
淡墨应该用来临摹她的眉黛抑或眼线
水做的黄姚是豆蔻二八的阿妹，淡而不暗，熠熠有神
远远望去，无边丝雨正把忧伤亲了又亲

云淡风轻的日子，潺湲的流水把月光截成无数小段
笔锋翩跹，明亮的时光被纷纷点缀在双桥
听，一朵满腹心事的桂花落在驳船上

黄姚的天空亦适合淡墨
因为无论干或湿，她都是干净的
3
斑驳沧桑的河边石阶上，水鸟和行人颔首致意
一把把油纸伞是黄姚的一个个标点符号
抑扬顿挫间，把小桂林的素颜展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安乐寺的隐隐钟磬，也是要重墨绘就
梵音如水，在度人和度己之间荡漾

日子在火炉上慢慢熬煮，又一年的柚子灯老了
鼾声微微的舞鱼人，梦里捡拾了多少桃花
夕阳西下，青石板的小路没有尽头
一碗黄精酒可以收留一个偃蹇苦涩的灵魂

橹声咿呀，拨不开兴宁河的一泓哀愁
在每个丰腴多汁的夜晚，守护黄姚的神灵醒来
披着重墨色的披风，巡视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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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渐浓，黄姚的轮廓已然清晰分明了
那些小桥流水的人家，饱经风霜的门楣与窗棂
以及镶嵌在时光褶皱中的软糯乡音
都在素朴典雅的宣纸上，纷纷复活

笔峰聚散之间，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揭开春闱头纱
文明阁、宝珠观、古戏台、天然亭……
黄姚古镇长衫飘逸，正从历史的遗韵中孤舟而来

浓墨重彩还要画一位倚门倚闾的娘亲
半轮月亮被乌云叼在嘴里，纺车在轻声叹息
这粘稠而微冷的故乡之水
能否融化每一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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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蘸满焦墨之笔锋，应该化作一把闪亮的犁铧
所有历史泥泞中的古镇物语，被层层犁开
黛色的瓦片越过月光栅栏，化作一尾尾鱼儿
“扑通、扑通”跳入了姚江的梦里

唢呐簌簌飘零，旧人擦拭一爿百年老店
黄姚八景上飘零的岁月尘埃，用最黑的墨一扫而光
还有立在艄公蓑衣上的那只鹭鸶
背着双手肃立，他已在古镇生活一千年了

最后的一笔，就送给黄姚豆豉和米粉吧
故乡蹲在渡口用北风挡住半边脸
红漆斑驳的乌篷船，赶着一场提灯的盛会
那一天，黄姚被尘世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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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阖之间，画卷落成
只是，蓦然回首才发现
纵然用人间最纯粹的墨之五色
也写不尽黄姚的一卷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