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秋之间只欠一场雨

文/子画

        早已步入秋季了，然而气温并无真正地回落。虽早晚有温差之别，也不像盛夏的燥热黏膩，但是常见人们衣着单扮、轻薄，少有重衣、厚衫加身。今年的夏天也许有未尽的情緣，也许有未了的心愿，辗转在秋天里愁肠千结、流连百度。
      
        好久了，似乎还未曾真正地下过一场雨。有过，也只是星洒而落，稀无虚晃，像沙锅煲汤时零星散放的调料一般，没有真正地担纲入角儿。有时候，很想念一场雨。想有那么一场雨，那么一场像样儿的雨，来化解夏和秋之间混沌不清、纠结困顿的尴尬。夏，要有夏的命数。秋，也要有秋的担当。

        前几天，看天气预报得知近日有雨，心中暗自欢喜。由于望雨心切，误以为是昨日降临，然日上三竿，仍不见滴雨只影，未免心生惆怅、面落失意。复看日历，原来雨在今天。

        生活中，我喜欢随心自由、无所束约。不喜欢科律式的古板。然而，恰恰有一些事物，只要我们的认知清络，观念正依，便会不约自束，不束自约。比如，我每晚休息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记得民国才女萧红有一句名言"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这句话说得经典而富有哲理。所以，我觉得入睡太早无异于是一种假死状态，休息太晚又等同于一种慢性自杀。我通常在晚上十点半左右休息，最晚不超过十一点，偶尔十一点半后休息。在生活中，当我们把一种习惯坚持成为自然的时候，这种习惯比某些生硬而强势的规定和监督还有效果。昨晚也一样，十点半左右依稀进入梦乡。说是梦乡，梦境并不清晰和完整，没有一条主脉贯彻其中，好多闪显的碎片、续段交织丛生，明明灭灭、隐隐闪闪，像一部年代已久的黑白胶片放映的影像一般，其间突然片断斑驳黑屏，陷入一团茫然，接修胶片后又情景再现。这种情境伴着睡眠在断续和明灭之间反复切换。夜半时分，睡意朦胧之中听到窗外枝叶婆娑，瓜蔓沥沥，夹杂着雨敲壁檐的潺淅之声。一场秋雨，就这样携着西风在夜幕的掩隐下悄悄地潜行入夜。夏天的温度，便被这潜入者偷偷地虏走。
          
        凉意从四面浸入，身上的每个毛孔顿时精神抖擞，像盛夏暴晒中张开大口"咕咚"、"咕咚"肆意狂饮的干渴秧苗，全身被冷意席卷，渗透。我顺手从柜子里扯上一床厚被，像蚕蛹一般把自己束扎紧密、严实。也许是秋雨纵深的雨脚羁绊了夜梦轻盈的步伐;也许是夜雨折转的韵律拨动了思想深处升降的音符，困意烟消、睡意全无。窗外，夜色紧收，幕布低垂。目光，在夜色里生辉，在纱帘上流动，在雨丝中延伸。雨滴，在枝叶上翻滚，在沙石间碎落，在屋檐下串联，在天地间高挂，在乾坤里密织.....此时，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静，是能量蓄存的源地。静，是曲调演绎的序引。

        雨，一直在下，从夜半到天明。整个世界都氤氳在一片水雾之中。人间的烟火似乎也被这一场秋雨洗得轻薄而淡渺。整座城市的楼宇、街巷，素裸在雨幕里酣畅地沐浴。这雨，洗凉了夏的余温，褪却了夏火爆。此时，太阳以往凌厉而强势的光芒也无法穿透这厚重而层叠的云体，隐在云朵的身后晾晒着潮湿的心情。斜风飒飒，密雨纷纷，片片黄叶在风雨双煞的挟裹下已无力挣扎，顺势而下，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中完成了季节的使命。这一席漫无边际的雨帘，悬挂在天地之间，清凉剔透、密实严合，是织布仙女的眼泪？是上苍深长的叹息？是秋期盼而流溢的明眸？

        夏季，一场雨便可组建一支乐队。流萤控灯，青蛙鼓唱，虫蝉号角，那是夏夜雨后的简娱清欢，那是喧嚣、躁动之余的释放联盟。秋季，一场雨便让一种草虫缄言禁语;一场雨便让万里山河失颜褪色。这场雨，不闻机杼，只见幕帘;这场雨，下在秋季，落在夜里;这场雨，寂然而忧郁，清孤而空绝。

        一场雨，降了几重温，冷了一座城，加了一件衣，成了一季秋。夏和秋之间只欠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