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文/  赵颉

与友人举一杯浊酒，与时间对抗，直到空旷的子夜，
北京的路上，仅剩几辆贵重的摩托，以绝尘轰鸣，
扎向暗处，这里没有黑夜。只有吾辈，
于街边小店，持续的扪心自问，把昨天之前的故事，
翻出来祭奠。爱情的残渣倾倒在暗淡的月光里。
这拦不住子夜的亲切，这时有人慷慨如少年，
有人，比如我，探测流浪的深度，本来拥挤之至的城市，
此刻居然叹息。此刻的道路丝绸一般柔软。
这样的真切，你不能称之为假象，所有的探头都开着，
所有安装探头的人儿都鼾声如雷，
他们总说，睡眠是一种绝症。是一具悬崖。
我恰在子夜，在每日的拥挤退朝之后，
一寸一寸的丈量，寻找自己的瞌睡，
我与上述不同，我攀爬了世界的疲惫，这勾心斗角的昨天上午，
还有互相猜疑的中午，还有胃部痉挛的下午三点。
子夜平坦如无风的海洋，一些床上有浪花，
一些肉体在梦里游荡，他们在年轮里还不甘寂寞，
少年们一些在读书，一些在金属的轰鸣里摇摆，
这都是我所羡慕的，我的少年在山东的乡村，
那时鸦雀无声，无灯，无火，无月，无星，
只有土地的臂膀紧紧地搂住茂盛的植物。
子夜，我不敢回忆太多，否则，
盼望的黎明会推迟到另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