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事物的声音（组诗）
◎潘莹宇


听  雨
 
哗哗的声音是午夜挥洒鞭影
从九月的深处唰唰划过
稻田倒伏了
果子坠落了
乌鸦染色的天空
铺满收割的气息
 
夹携深深的凉意
铺天盖地的秋
穿破层层的阻档
浇进高原干枯中
那咝咝的吮吸声
刀一样割伤生与死的的对峙
节季大幕扯开了
北空  那颗明灭飘遥的灯盏
正在作登台前的沐浴
比雪洁白
比水透明
 
秋夜的大雨
敲醒枕进河流的沉寂
村庄蜷伏在南方果核里
静如潮水
有一种叫幽灵的东西
正在攀援而上
或飞升  或淹没
比石头沉重
比土地宽阔
它们夹携深深的凉意
穿破层层的阻档
浇进高原干枯的飞舞
在咝咝所吮吸中
完成生命无比强大的对峙
 
北方
一只明灭飘遥的灯盏
正在开启长夜的漆黑
 
 
 
风
 
风  一场咬着一场
从深秋撞入寒冬
粘到屋顶就不再消停
挂在树稍的面孔
瞬息七零八落
 
暗月疏漏遗失
蜷缩在墙角是夜行人的哆嗦
在光秃秃的枝桠间
在果子开裂的缝隙里
在雀巢颤颤巍巍中
诉说来路的响声
 
风  执著拨动着
身陷寂寂中的村落
以及消匿在瘠土里的人和事物
有冥想在深处
有混沌在初开
有影子拍着翅膀在追逐
是谁在最黑的夜里
播撒悲怆的夜曲
把散落的罪孽平息
 
一颗颗呼啸的符号
一条条奔驰的长痕
缘于幽冥
去向何处
 
吊挂树下的身影
注视着从空中划过俯视
明灭不定的眼光
满脸期待着
红雨伞曵曳飘下的场景
风  平地而起
风  向上复行
一步一步走向穹苍
 
没有什么事物能阻挡
风的脚步
深埋的  站立的  飞奔的
祈祷的  忏悔的  茫然的
都在风的挟裹里
一一复苏
一一潜行
 
 
子  夜
 
比黑暗更黑的是什么
是明澄的河
是点燃的婚礼
 
大地是黑的
大地也是白的
子夜里  大地是黑的和白的
黑白之下
村庄凝固了
爱情凝固了
连同孩儿细细的啼声
 
冷风舞动着翅膀
曳曳而来
那挥舞的法器
那赤裸的颅骨
一路敲击
声声吟唱
 
新娘坍塌了双腿
村庄失去了仰望
没有鼻息的颤动
一棵树  在独自垂老
一只鸦  在畅饮自己的黑
高岗之上
众灵独唱
泥台之下
乡亲的骨殖层层叠叠
 
唯有狗的低吟
依然在屋檐下疾足
那双阴暗的目光
正翻转着族人的悽惨
吠声是渺小的
力量是渺小的
子夜灼伤了
太阳  和星辰
也灼伤了
炊烟  和泪水
 
在这无边的水中
在这深重的夜里
家祠
早已无人居住
我的手  重过黑暗里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