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组诗）


这样的夜晚

秋天过后，总该有一个夜晚
在初冬的大街上走一走

这新鲜的寒意是季节雕琢过的
空荡的街道好像粮食归仓后
田野里留下的
荒芜的部分

喧嚣被夜色掩盖了
喜怒哀乐不再表白什么
这深不见底的夜晚的空
吞噬着一切

一只流浪狗以行者的姿态
缓缓打开夜的暗道
它和我都是逆流而行的事物
都被夜晚无情地抛弃

唯有风是恋旧的
它深入初冬的每一个缝隙里谈经布道
说出秋风帖，说出春风辞
以自己的凛冽挑战夜的沉默

此刻，万物于我是无形的
时间不舍昼夜，空间浩翰巍峨
经久不息的神秘感警醒人间

生命是无止境的
夜晚是广大而深沉的
层层寒意，正一点点接近事物的永恒



上班路上

从家到目的地，十里路
想到二万五千里长征
想到上山下乡
想到改革开放

不经意的想象，是脚步在路上的
波澜的起伏，是从某个拐角处传来的历史音符

父辈赶着牛、扛着犁走向田地的样子
多么壮观，他们心里藏着的梦
和太阳一样蠢蠢欲动

勇士出征前喝碗壮行酒
酒干了，碗也摔破了
等待他的是嘶杀，流血，牺牲

这些我也都想到了
我的前方要穿过超市，医院，银行，美容院
酒店，汽车站，KTV歌厅，教堂，保险公司
人间的林林总总我都要经历一番

我脚步铿锵，目光如炬
前方传来朗朗读书声
为师者，信念必须坚定，心中盛满大爱
听，铃音就是号角，世间美好的天籁
看，书山就是要翻越的万重山



路过

路过巷口，一束目光
暗藏期待，我不敢面对
孤单，老弱和疾苦

一个鳏居老人，会把路人
臆想做自己的儿女
他眼里的善意和温暖
比这春风有美感和力度

黄毛稚子，不解风情
童年的嬉闹在小巷里肆意生长

老人脸上露出笑意
双手摩挲着什么
仿佛有人在大声喊他：爷爷！

我的这声喊在心里
老人听不见，春天却趁机
大踏步向前迈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