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     日》
梅海

同代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同龄人一个也不见了
九十八之后的世界啊
怎么也唤不起
我丝毫的兴趣
九十八之后的日月
好像也一天比一天更暗淡
累了，我疲倦不堪的身骨
再也服从不了
意志的咬牙了
迈进了一百零三的我的天地
只是养老院里的那张
散发着奇怪味道的
那张床

在进入一百零三的
正月初一的暖阳里
八十的儿子
在五十三岁的孙女的
搀扶下看我了

我的枕边
只有四十年来我的诗
还有循环播放着的
我没有倒下前的那些朗诵
此刻  无力出声的嘴唇
抖动着
意思是说----
不好意思
我也没诚心要活得那么久

在电视的欢声
与屋外的鞭炮里
谁也懒得说那祝福的话
来看我的人
只是顺着我眼里意思
让他们的手
握住我的手
我颤抖的笑容
就想冬日的风里
最后挂着的那片叶

我敏锐的听觉
捕捉到了搞卫生的阿姨
在门口嘀咕着----
看样子，老头子
今天不晓得明天的事了

落幕了
很好   很好
谢谢   谢谢
我的脸上
突然有了含泪的笑

2019.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