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浓郁的口音多像我的亲人


“在机场听到浓郁的四川口音话，特喜欢。”
殷红兄替我说出我想说未说的话。
问路，搭话，都是浓浓的四川口音话。
很想多看一眼，像看亲人一样多看一眼
客套和矫情自动删除。那些灰白的建筑
那些高低起伏的街道，那些有些散乱的摊点，
那些悠闲地坐着打牌的茶客，那些衣着朴素
的行人市民……那个背驼得快到地上的老者
他沿着没有护栏的长江边上行走，我
去扶住他。他像我的亲人一样，握着我
的手：放心撒，没的撒子事得嘛！

他直不起腰，他够不着我突然涌出的泪……


◆这良姜叶包裹着整个秋天


我们讨论故乡和异乡女子的区别。
比如秋天她们的衣裙。总是在异乡
感受到某种特别的风情。在泸州的江边
遇见的是摇曳的良姜叶。这墨绿色
的衣裙，包裹着香酥柔软的玉体
也包裹着整个成熟芬芳的秋天。这
舒适宜人的秋天。这飘散着醉人的酒香
的秋天。我希望遇着一个穿着良姜叶
一样墨绿色裙子的女子的秋天。

结局是：荣生兄把良姜叶包裹的黄粑
送入我空无一人的房间。而我，还在泸州
的江边，和江水里的一个婀娜的倒影对饮。


◆这无序的人生有如江水


需要借一束光照亮汇合的江流。
那些一闪而逝的波纹有如摇晃的青草
融入夜色。垂钓者的鱼篓空空
只听薄薄的石片在水面飞掠而过的
声响。我想把我的声音留在长江的
夜空。或者借着清澈的水流，从你的
声响进入一首诗歌的腹地。但
抵达钟鼓楼的意念，河岸没有歌声的
酒吧，钟表上提示时间的指针……
无锡高架桥坍塌的消息，酸辣呛喉的
汤水，一碗口感和故乡相差太远的面……

轻易地挤占了一场诗意的夜读
茫无头绪的闲聊，茫无头绪的人生
多么像距我们越来越远，泸州的江水。

◆这堆积的石头各有宿命


散落的人群有如散落的石头。
并未想到遇见我的好兄弟柯桥近三十年前
的好兄弟。一个行长，一个还是农民。
九一年一起参加《诗刊》改稿会。
一九年，在泸州的江水边，遇见我。
如遇故人。我相信他对诗歌和对庄稼
一直保持朴素而深切的情感，也一直存在
亲近与逃离的纠结、胶着……他没有
加入挑拣石头的行列。他更多的保持
静坐看江的姿势。他早知道堆积的石头

各有宿命。早知道我拣出的石头
会在半途截留，不允许带上飞行的高空。

◆这古老的窖池是深埋的心脏


往下方深十几米的窖池俯视
我可以确信自己抚摸到了一座
古老城市的心脏。不到一千米之外
的江水，通过更深的土地的过滤
以血清的方式凝聚这座城市的血液和命脉。
一个不断将自己的血清输入诗歌血管的诗人
也从远方赶来。她谦卑地融入另一个
博大的血管。她以更低的姿态去接近窖池
接近江水和天空。她面带虔诚的笑容

让我在万米的高空，依然以飞行的模式
去拍摄迅速向身后撤退的，金色的云朵。
这些涌动如海金色的云朵，覆盖着脉动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