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疲惫的时候，就回到老家，
寻找接近乡土的原始部分，
和那些尚未打破的陈旧布局，
并为之流下些许动情的泪水。

一间老屋仍端坐在淮水之阳，
如喘息的老井唱着重复的旧辞，
又像渐黄的稻花等待修葺的仪式。
我就想在这扑朔的旧意中，
识别自身的习性。

与父亲静坐在院子里，
看梨树与云雀的对立，
偶尔揣摩一下彼此的心事，
说出几个疼痛的句式。

天色渐晚，父亲起身离开
走到院子的左侧，站在老井旁
轻摇两次挂着接收天线的竹竿，
回到屋内打开25寸老式电视机，
此时，正好晚上七点整。

对立和疼痛会让我生疑，
这景象啊，多么具体地深嵌于我的幸福里。
那竹竿正是二十年前，父亲和我
各自手拿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去北沟地里砍掉的一棵，
也砍去我多年的青刺。

电视机从黑白换成了彩色，
晚上七点，父亲重复同样的动作
这些年来，我从黑白不分
逐渐行走成为一个黑白分明的人，
为平坦的色度和纷扰的河水
制造深浅的相遇和炫目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