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到175米的时候，

大宁湖找到海的感觉。


囚鸟的翅膀变得宽阔，

水上舟船变身可爱的小量词，

只被斜阳一点，就在湖面

跳起金色的豆豆舞。

而雾霭拉开幕布的姿势，

本身就是孔雀开屏。


看不到水的流动，

它与我无限接近，引我游目驰骋，

又必教我向神灵索取经书：

海的感觉，除了安谧、干净

是否和自我的渺小相干？


峡口的彩虹桥，成为感觉的灯塔

它连接巍峨和虚无

在夕阳退场后高举霓虹的火把

大宁湖从海中美人鱼般升起


          *那桥


那桥啊，就是一头低头饮水的牛


它站在峡口，饮动江水

水聚拢来，山奔拢来

连天上的云都堆积拢来。

某一刻它打个响鼻

太阳就匆匆赶来撑腰


它其实十分温顺，甩动时间之尾

任凭人类的牧童横吹短笛

甚至，它帮着人类反刍夜的斑斓

江水、山峰、云雨，以及

关乎万物未来的高深经文


  *回音谷，兼致红叶姐姐         
  

只要过路人不有预谋地停下来

不吼，去往神女峰南线的某山谷

就不会吼。


它本就不爱唠唠叨叨

如果硬要吼，它吼的内容
和人一模一样

连腔板儿都不跑调

可惜它的录音会被删除

像某片叶子被风吹落，吹走

腐烂于时间的树根


有人发现了它，试着哟嗬三声

想找到人间和自然的通道

一块石头滚落谷底，只要它听到

同样发出隆隆的吼声

不明白的是，它怎么就碰响了

尚含着喉宝的冬阳的声带


*初冬，在大宁河和长江交汇处
                

我看到的只是重合的交集

实质是，它们原本是有辈分的

除了记忆和河边的参照物

与暮色溶解与水，一只小小鸟
迅疾消失于夜幕一样

它们的契合无形，正在无限
扩大之中


实质是，依靠辈分

长江的身体里暗藏加减的招数

想摆脱都绝无可能。

这与生俱来的血缘啊！


实质是它们转个身，夕阳就远走

在它身边的路灯，明亮还嫌不够

又高挂起月亮的灯盏

它们的契合度远比不上两条河流

原因很简单：离得太远，忒不靠谱

但它们和水都是恒久的亲戚

大宁河和长江，是母女


实质的实质是，只要水还在走

此种关系就不会变

即令水不走了，家谱也不会变

你听，泛光的水正在哗哗拍打

时间的岸


           *补笔


微信里有人说

昨晚他家的祖屋被强拆了

没有一个人发声

他在作者留言里写下一句话

“我恨我自己找不到爷爷的遗像”

三分钟后

留言蹭蹭蹦出，多达上百条

         
                 *意外


汽车泊在路灯下

布满阴翳。天空漏下的雨点

滞留车窗

夜，有了一双外星人的

小眼睛

                                 2019/1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