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
当一切肇始时的万绪
繁重如枯叶堆叠的厚
我们暂撒开了手，于
朔方风起时西游

二、去路
狭窄，大都一如既往
在每一硬卧车厢后面
暗示反乌托邦的嘲笑
只是当关情筑起桥梁
甚至省略寂寞接孤岛
脸庞是惯常的脸庞而
微笑就是既往的微笑

颠沛，颠沛，让助慰
借我们放而肆的颠沛
铁皮外走马豫鲁平川
渐行渐远，渐次脱离
犹向往着更深的脱离
像扬起纸片凭风纷飞
纷飞就向更高天纷飞

三、西安
这是淩晨四点的旧都
一声汽笛自长鸣远去
就醒来，乘车，就食
踏下未睹的长长的路
而这路——铺展一座
宣称拥有汉唐的城市
亘古的风尘默待解读

有多少被涂抹的历史
又多少被篡改的文字
只是这民族性本眷恋
眷恋亡事如眷恋生者
乃留下文采与日同长
血脉自流历史的长河
锈口便吐民族的史歌

四、兰州
金城是一个多梦之处
汉回维藏，官商民盗
太多的欲望杂糅一地
如舀起半是黄沙的水
越深的夜便越深稠密
平淡懒散而平白无故
闻回民馆里一声叹息

从信天游再到董小姐
高歌低回成一支兰州
酒肉和茶奶份大而稠
如街上老男人的忧愁
而他们所头顶的天空
无所从来，无所从去
终是戈壁孤城的天空

五、河西走廊
半生建功之地，汉武
为何未涉足他的河西
困惑止于躬行的涉足
呵，一帝功成万骨枯
我却没能见一具朽骨
满目皆是茫茫的戈壁
和戈壁初升的凄黄月

“君不见，青海头，
古来白骨无人收。“
未曾收走的白骨碎了
仿佛不曾有那样多的
兵戈交争，成河血流
然而还有那长城依旧
倔强地示威九合悠悠

六、敦煌
你怎样定义一场旅行
在它走到了它的终点
这兴奋高于任何以往
以往那些猎新的妄想
在那之后将躁动收拾
带着隐忧，虔诚周游

头顶旻天，背对黄沙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亘古微笑的三世佛陀
那曼陀罗，山玉兰和
那持手和乘足的莲花
窒息千佛经变的壁画
伟大将言语轻易抹杀

信仰使人渺小，是因
人应渺小并渴望渺小
无奈苦楚的人是一种
无望以绝望的存在者
只是当他意识到这些
当他在绝望中反抗并
以整个生的历史绝唱

那时候我们才意识到
——佛就是人类自己
而佛的伟大其实就是
芸芸众生自身的伟大

七、归途
一切都是命运，一切
事物开始就伴随终结
之宿命——我们隐忧
直到隐忧摇落成结果
终于剥离了荣华显露
赤裸裸的人生难止流

也罢，就遣随时游走
该东归时挥手便东归
该西游时整装便西游
无所谓开始的话，就
无谓真正的彻底结束
过程是一种执迷，若
一期一会，就是永恒
若万古如斯，则无需
旅人添足永恒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