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也不能急
40度高烧的在等
心脏病发作的在等
襁褓之中的孩子在等
年迈孤独的老人在等
等待就诊的病人
仿佛沙漠中的小草
任狂风呼啸而过

重症监测室门外
一个女人突然大哭不止
他的男人把她揽在怀里说
快去买新衣服给妈换上
等一会就送太平间了
听见“太平”两字
女人收住哭泣

急诊手术进行中
十几个家属焦急地等待
年轻的对年老的说
你们在这里也一样
你们回去我们守着
年老的不肯离去
喃喃自语：不一样

急诊病房门口
病人家属互相关心问候：
你对象真好，天天陪着你
你儿子多大了，娃长得真心疼
快过年了，年前他们都能好起来
嗯，我还要带我对象回家呢
嗯，我们要带娃去看大雁塔呢
嗯，一过年就好了

急诊科过道里
一对老夫妻缓慢地走着
看不出他们是谁搀扶着谁
他们都穿着深蓝色棉衣黑裤子
鞋子也是情侣款的运动鞋
样式一样，女绿男红
好像一对鸳鸯

急诊科的电梯口
不时传来一阵阵扎心的呜咽
那是控制不住从胸腔挤压出来
的声音，一个小伙的绝望无处释放
最后把自己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浑身剧烈抽搐却再也一声不发

侯诊的人们
站着，坐着，听着，看着
他们一律都戴着防霾口罩
仿佛用突出的嘴巴舔着残雪
我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
耳朵也听不见具体的话语
呆在一片混沌和一片空明中
我变成了一部念佛机
反复默念着：阿弥陀佛

急诊室内
时光在和风对话
这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宛如挖掘埋在深雪中的梦境
即便雪白变成血红
铺开的诗篇化为灰烬
佛音的旋律仍在内心蔓延

（初冬晚9时记于西安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急诊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