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在一座无人经行的桥上停驻
把我的灵魂
投向浑浊的河水
河岸正被冲刷呜咽着抵抗崩塌
河草已被吞淹又挣扎起涡旋
落寞的远方村渡
轰响我投递的汹涌澎湃
我忧郁的一切
蜷坐一只旧漆木桶
不愿被鱼叉勾搭划过河流登岸
随流冲撞着河曲岩滩
挟裹着那些不愿接受的泥土
随先人们落幕一般在洪水中潮退
粉碎浮散在遥远的江口海边

我愿在山地的一片白绒绒的茅草中躺下憩息
把我的魂魄
弥散在野草篷篙与鸟巢之巅
曾经劳作耕耘的土地早已板结
密布的茅针疯长抽苔
躺倒就能掩蔽被刻写过的脸
我思念的一切
仍在收获丰产的油菜小麦黄豆花生
踩进黄牛拖曳木犁翻过的沃土
新起沟垄上的鸦雀群飞
嫩稚的虫躯拚命钻进土壤
请不要吆喝
在田地的尽头，山岗的林边
帽沿插戴不尽的山莓小径
一路氤氲着生命的青涩原味
那种荒芜中播种欲望的气味
导引采摘我混沌的过去
找一沟闪动灵光的清流
用荇草揉刷打磨
染上优雅肃穆的单色
倾尽祭献到父亲的坟前

我愿坐在老屋月光下的摇篮边
把我的躯壳
交与几世祖传的摇篮
一同咿咿呀呀地摇晃
母亲可以把它哼吟成
任意一首儿歌小曲
或完全是俚语乡音般的月光
由母亲滑嫩的手
拿半爿老旧葫芦作瓢
均匀地泼洒在自家的菜园
那些由木槿花篱成的小园啊
挤满薄荷叶与黄瓜花的幻想
而我，己经很渴睡了
母亲的衣角是唯一依赖的牵引
拎起竹篓，踏着她的影子
从童年的绳结，慢慢地……
摸索回到时间开始的家

                           2019、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