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簸箕

用藤条编制的家什
一身正气

盈尺之场  凭借重力和风的威力
分清饱粒与秕糠
使劲的揉搓  加速秋光的老去
重力效应体验着生命的精髓
那些轻飘飘的人生随风散去
饱粒亲近土地  糠皮没有家
也没有亲戚  簸箕
平时挂在墙上  风平浪静
一旦走进生活  就是一个坐堂的清官

双手攥紧簸箕
上下簸动  与岁月一起呼吸
一遍又一遍  让日子过得细腻
让人生充满想往  

虽然用了一天簸箕  
腰酸腿疼
心里却怀揣春天


✿ 石磨

石磨已不是石磨
它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的智者
从磨眼里跳下去的都是英雄
它把血肉之躯献给了春天

能吃五谷的石磨
已不是石磨
它是一个时代的符号
它不再喂养哪个时代

那时很小的我  看见放工回来的舅母
抱着磨杠一身汗一身水的
要随时备好当天的口粮
那是一个与石磨唇辅相连的岁月
在那个年代里  每个人都能读懂
粒粒皆辛苦这首诗
那是从石头缝里挤压出来的  
还带着血

石磨喂养了天地
也喂养了一代人的品质


✿ 铡刀

青草叫醒的铡刀
比秋风还锋利
它大张着口
似乎要吞下四季
一边喂料一边压铡刀的舅舅  舅母  
额上流着汗  心在鼓劲
只要槽边的牲口们
尝到青草的清香

条形带槽的榆木  短柄的生铁刀
构成简洁稳固的传统农具

自从有了铡刀  那些
青草  树枝  秸秆  草药  根茎
都成了它的刀下鬼

看起来一口铡刀刚正不阿
其实  也制造冤案  血案
它会咬手指头  咬手  
也会制造正能量剧和心痛的悲剧
那龙头铡刀就铡了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而另一口铡刀  在国民党刽子手的操纵下  
铡了年仅十五岁宁死不屈的刘胡兰
让欲出的晨曦黑暗了一个世纪

如今铡刀已退出历史  尽管锈迹斑斑  
但它的故事  始终没有退出……


✿ 犁铧

五千年的文明
磨亮了犁铧

那些翻过的土地
仍带着犁铧的体温
每当大旱  犁铧拉着哭声
将田里的硬土块一一咬碎
一头牛将困惑背到山外  
手上的老茧又多了一层思念  
祈雨的香火翻过了几道梁
土地  耕牛  犁铧  走过的路
是春天也是寒冬  一年又一年
一天又一天  就盼个好光景

插队那年  老农扶着犁
我拉着牛  牛开始耍脾气
就是不往犁沟里走
转弯的时候  牛狠狠地踩了我一脚
黑条绒鞋帮踩烂了  幸亏脚躲过了一劫
我这才明白  犁和牛的关系很僵

今天写起犁铧
我不会忘记牛和土地
牛拉了一辈子犁铧  如今犁铧先退休了  
牛会想些什么


✿ 碌碡

碌碡是位思想家
它沉静的样子  令麻雀汗颜

每当干完活  它会躲到场的一隅
静静地观看  那些木叉木锨和麦草的图腾
草帽下流淌的汗水  阳光下飞舞的土尘
和地下滚动的金色的麦粒  凌乱的脚步
都一一走进它的记忆  它的使命
促使麦草的身段更加柔软
每一次碾场后获得不一样的感受和启迪
它在和地球赛跑  它的记忆里
中国农业从人力  蓄力  机械
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更替

月光的夜晚  它的目光会一直盯着大场
和这个前世就有缘的对象  保持着最亲密的接触
无怪乎不管吹风下雨  严寒酷暑
它都要守在场的身旁

其实  碌碡不是花岗岩  
它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它思想着  怎样照亮人类


✿ 连枷

一种脱粒农具
靠打名扬天下

但在谷物  小麦  豆子  芝麻眼里
连枷无疑是一位暴君

它劈头盖脑打下来的时候
松鼠都闭了眼睛
被打疼的感觉延续着春华秋实的岁月
一粒粒饱满的谷物在粮囤倾诉
身上的疼痛还没有褪去
只有抱团取暖  伤才慢慢痊愈

连枷会进入一种思考状态
它给世界的爱  只有碗里的谷香知道
它和谷物的感情  是打出来的  
其实它不是打手  痛定思痛
它只是想和谷物来一次近距离的亲吻
就这样那清香让它的拳头软了好几次
其实  这些都是人类自己导演的剧情
连枷始终在春天和冬天养精蓄锐
只在夏天和秋天发表对农事的演说

这个和短兵器二节棍有血缘关系的农具
一直隐藏着它的身世

只有一边生产一边抗击外来入侵时
连枷才会露出庐山真面目


✿ 独轮车

独轮车不好推
不是你推着它走，就是它把你推倒
得有一个有劲的时代推

这是木头的另一种生存方式
由静到动  是一次质的飞跃
它叫会移动抑或会走路的木头
它是杠杆原理的体验者抑或亲历者
它从汉朝一路走来  饥肠辘辘
风尘仆仆  它没有休息  
它投入到了农田基本建设
投入了春季送肥大军
参加了焦裕禄改造盐碱地的大会战
还加入了修水库的行列
不要小看独轮车  它在解放战争时期
给部队送粮送物质  军民建立了鱼水关系
都有它的功劳  现在它也没有闲着  
它成了博物馆的义务讲解员
以它的亲身经历讲述那段真情燃烧的岁月  
有时  只有杂技演员  
借用它的轮子还原那个时代的不易


✿ 老风箱

老风箱养活了多少个春天
古老  也不失为一种时尚
一把鸡毛嫁给了一个木箱
鸡的鸣叫和一双拉杆
让世界有了最深情的歌唱
一把干柴蠢蠢欲动
一点星火有了燎原的趋势
锅头盼来了最可靠的助手
一块铁在炉膛里打造四季的诗篇
五谷迎风飘香
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拉风箱的我  边看小说边拉风箱
常常为烧不开一锅水
没少挨父母的骂
母亲拉了一辈子风箱
从黑头拉到白头
没有一声怨言
风箱老了  母亲也老了
如今换上了鼓风机
母亲还舍不得丢弃那个老风箱
用惯了老风箱  现在
总感觉一双手空着  怪难受的


✿ 窑洞

人类  把第一声啼哭交给窑洞
也把最后一滴眼泪交给了窑洞
窑洞是收藏家  它收藏喜怒哀乐
也收藏了一本人类发展史
它的冬暖夏凉是一种保鲜剂
让人类的繁衍始终处于一种旺盛状态

随着年龄的增长
我越来越迷恋黄土的圣洁
黄土是人类的想往和灯火  
看见土炕  土锅台  土炉子  土桌椅  土讲台
就看到了一种文化  就连祭祀里都蕴含着黄土的味道
土窑洞长寿的秘密  让人无法破译
从不腐朽的黄土  与人类血肉相连
携手并进  大度无边的黄土  容万物之心
用黄土雕刻的窑洞  是人类最初的向往
和独一无二的手工工艺品

在窑洞里剪窗花  在窑洞里过大年
在地坑院里耍社火  在窑洞里娶媳妇
永远是一种别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