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岁
一觉被尿憋醒
还未哇哇叫起
父亲就立马拉亮了电灯
提着我站在桶边
叮咚声畅快地
流响了四十年

我7岁
五点钟和父亲雄纠纠气昂昂出发
父亲背着铁锤鎯头去石板矿
我背起书包上学校
惊醒了住校的老师－－－
一个人把书读得
响亮响亮

我10岁
在一个陌生的路口等父亲
去医院看妈妈
望断人流，一出现
我立马飞奔，只听得重重一记急刹
我晕了
父亲挨批了

我14岁
弟弟顽皮惹事
母亲去相护
父亲拉着一车的水果
被截住
父亲说，要打冲我来
横遭数拳
此时，我在哪里？

我19岁
一个人到千里外的砖厂打工
父亲送我，尘土飞扬
帮我整好床，叠好被
买好锅，洗好菜
半年后接我，望我
相对无言
挑走一枕清霜

我28岁
父亲说
不要再挑挑拣拣了
漂亮的女人你压不住
要想想自己是什么
到底要什么

我33岁
正上班
父亲第一次急吼吼地
喊我们回来
连夜驱车至杭
给母亲动手术
自己，却吐了一路

我40岁
父亲一个人
摸去杭城住院
医生话来，一型呼衰
咋不见家属
我急驰去
三点钟去排个专家号
专家三分钟就打发
肺坚如石
无药可治

我44岁
父亲日瘦
瘦至骨头
仿佛风一吹就倒
一倒下就再也起不来

看着他合眼
看着他冰凉
看着他成灰

看着他住进小房子
再也出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