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冬的树


落叶吹起又落下
步步惊心
我的身后空空荡荡

光秃的枝杈更接近时间的本质
一年一年地删减掉一些远望
血液沉落真相浮出表面之后
内心早早迎来一场纯粹的雪

那些落叶在我逝去的躯干上繁盛
现在，无数清爽的手指
指向天空


2.秋深感怀


一只豹子飞奔而过

我惴测它闪电般的速度
是源于前方的猎物
一头母角马不安地注视四周
青草是深秋远方的胎动

或是一场雪的追杀
乌云灰色的大袍深藏着暗器
可怕之处在于至柔无声
那些树木凛然的像个义士

还能去哪里呢
窗外风起云涌，我的内心一片狼藉
且以一杯自酿的酒驯服雄心

像一只猫，伏在一本道家的书上鼾睡


3.风继续吹


风从北方来，打着响指，吹着口哨
撕扯前行者的单衣
我的祖上有人饥寒倒于途中
面部向下的，不是他的土地
我的姑姑殁于一场大雪。
那年她看不到的春天，
故园梨树上我的哀思繁盛
风继续吹，转过楼房
姐夫迎面躲闪不及，一场车祸卧床不起
——风轻松越过了病床
吹向草原上那么多的草民
我的爱人搂紧孩子，我逆风向北
与同行的陌生人握手
我们走着，不出声，胡须上粘满雪花
白如无名历史的冰层下，
众多骨骼僵硬
我们沿河上溯，身后的河水沸腾
走啊！一起走向北方，
那里风的冷巢正分娩着痛苦


4.一个女人被警察带走


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被警察带走
她脚下的水泥路变得恍惚
四周的楼房晃动，霓虹仍在闪烁诱惑
尚有人在夜空金黄的杯盏间沉沦
她的脸色惨白
在涂抹了化妆品的生活表面
小区蓝屋顶上，月亮是唯一的清醒
看遍了古今，依然保持单纯
掏空的部分伸进一双手
手铐上的光让我不寒而栗
一个黑点经过我
如此真实，又渐渐远离


5.拾荒的女人


她弯腰时并不比垃圾箱高
省略掉箱内低下的头
那灰色的衣裤并不代表是一个人
她翻找了很久
翻出了季节反复淘洗的白发，
膝盖中人间的冷风
命咋这么轻！翻着，翻着
一只塑料袋就漂起来了
总该留下什么
她终于满意地翻出一个矿泉水瓶
瓶内的几滴水还很纯净
哦！那笑容，仿佛经历了漫长的跋涉
突然在荒漠中找到了
一滴水
闪现着大海般辽阔的光辉


6.草地夜行


深夜驱行，在巴尔虎草原上
辽阔的黑色海洋。
车轮压住了涛声，沙沙的夜色流过。
车灯扫射的前方，
犹如一朵白色的浪花。
那只是我们窥见的宇宙一角。
车像一直悬浮在空中。
在同伴睡着的脸上，
你看不到晚宴的踪影。
仿佛我们没去，仿佛我们没走。
今夜，我们已离开客居的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