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茶叶和一条河流
它们构成隐秘的滋养关系
流水的不确定性和茶叶的打开方式
构成某种你无法捕捉的暗语

要从辽阔的水域里提取细微的元素
要将一枚树叶的信息传导远方
需要风和阳光做好充足的媒介
而我在父亲磁漆脱落的茶缸里
可以看到凹凸的年月，粗粝的河床

兄弟从云南寄来满满一箱
古茶树上的叶子。我把它们搬到
赣江河流边晾晒。落日的余辉帮它们
指认故乡。浮桥的木板帮我矫正
我的视线和父亲多年弯曲的手臂
父亲说：古树茶真是很耐泡啊！
父亲眼神清澈，他已彻底忘记尘俗。

挚友的茶庄就在河岸
河面的薄雾负责迎送远近的鸟鸣
低垂的芦苇负责啜饮浓淡相宜的香茗
相对而坐的茶客，谈起往事
谈起熟悉或陌生的人，谈起爱情
这些时断时续的叙述，有如沉浮的茶叶

在小布镇空旷的星空下
那些如海浪起伏的茶树，在低矮的
夜色里，和我们一起围坐
因为分不清每一片茶叶的形状
看不清每一张影子包裹的脸庞
一条河流，逐渐清洗出明亮的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