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是天空的一次对折  

大    卫

♦  好    雨

好雨都有大长腿,迈开步子时

一瞬间就能跑遍山山水水

他喜欢丈量天空,用闪电的卷尺

好雨一般都很随和

落到槐花上有槐花味儿

落到桂花上就有桂花味儿

落到地面上就有土腥味儿

好雨也会落到一个人的头发上

顺着刘海往下滴

好雨会把自己下得很大很大

仿佛整个世界都听他的

好雨也会把自己下得很小很小

小得你贴近了才能听得清的心跳

好雨一般把自己

毫无保留地下在了万物根部

有的雨，脾气会很大

特别是从山上冲下来的那种

好雨一旦控制不住自己就是瀑布或者狮子

他们纵身一跃的时候,带着一身的白色

♦  比雪更轻的……

比雪更轻的是雪的影子

比雪的影子更轻的

是雪的呼吸

比雪的呼吸更轻的

是我在你耳际，说出的那个字

雪的影子还是雪

区别在于：一斤重的雪

七两的雪，八钱的雪

最后一段，必须写到天鹅

她的脖子是雪，它的叫声是雪

她的羽毛，是美在烤火

♦  鲜花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鲜花和光走在一起，它们不是两种性别

互换比喻。在鲜花与光之间隔着五百亩茉莉

鲜花和谁在一起都是有个性的

当然也有美丽的脾气

罂粟是她发得最大的一次

平时动用最多的则是蔷薇

鲜花偶尔会挽着光的小胳膊

蹦蹦跳跳地走在绿绿的叶子里

鲜花和飞鸟的关系有时就是一个人

想静静地蓝一会儿

百合是鲜花的代表，天鹅太纯洁了

她让整个世界有了心跳

鲜花和你在一起，就是

两个刚拆封的形容词相遇

鲜花和你的关系，就是樱桃不动

风在晃动它自己

鲜花和钢琴的关系，直接让手指变成乐器

歌词与火焰都已备好

鲜花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那最红最红的心啊

—— 仿佛玫瑰的第一次

♦  我爱这宽肩膀的夜

我爱这宽肩膀的夜，雨水刚刚停止

椰子树的身上，有晕黄的光芒

道路该拐弯时拐弯该笔直时笔直

走得太快或太慢

积雨都会把鞋子弄湿

星光蹲在树梢上

田野在路的两边坐着

冬瓜、白菜和茄子都很安静

走在深深的夜里，尤其空旷处

你能感觉到雨水从芭蕉上滴落

与从棕榈树滴落

姿势差不多，但重量又不完全一样

这样的夜晚其实适合遐想

适合斜靠一棵树

适合与月亮手拉手，适合做一个有意思的梦

—— 且是双眼皮的那种

一个人走在路上会想起另一个人

露珠在草叶上一动不动

波浪在波浪中摇晃

空气中充满了甜的蜜

走在深深的夜里

星光被你的身体不停地拨开

仿佛这宽肩膀的夜

不够用的，你得把更多的寂静借来

然后把这寂静一分为二

♦  春天的快马呀，春天的小桃花

雪花是纯洁的，泉水是清冽的

你不知道，青草在何时从路边长了出来

天空大概是一本书

蝴蝶是标题，燕子侧身而飞的时候

仿佛墨迹未干的手写体

春天的快马呀，春天的小桃花

雨水如果落在树叶上

发出的声音

可能是嗒嗒嗒嗒嗒嗒

也可能是啪啪啪啪啪啪

春天的快马呀，春天的小桃花

如果落得慢一些

就会长出小蹄子：嘀嗒嘀嗒嘀嗒

世界慢一些是美的

花像花那样开，也像花那样落

开与落都是自己的样子

春天的快马呀，春天的小桃花

♦  了不起……

这样的夜空适合加入

一点了不起

虫子的叫声亲切而

了不起

此刻，我是渺小的

夜色宁静下来时

我就显得更小了

这小，也小得了不起

寥廓星空下

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爱你

有时候，我也会

一把推开孤独，在夜色里哭泣

俯下身

我用最伟大的冲动爱你

比爱更辽阔的

是爱这个词

（内容选自《诗选刊》2019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