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每一篇落叶赋里，都有炊烟忙着四处救火

我对老屋说
我们一起空吧
你来领航，我们
贴住红的襟口，飘

我是守门的，季节的门
拦不住
我只能嚷嚷几声，只能让
麻雀告诉麻雀，让路灯扶住黑夜

我是守门的
又是旁观者
让我们一起空吧
我没能拧紧旁观的角色

乌鸦是你养在深闺中的
一粒痣
读到这一行
才发现，每一篇落叶赋里
都有炊烟忙着四处救火

2手艺

老祁的白马啃了慕白的白菜邦
慕白怒之，吼之
兜头三尺月光淋下
醉过一场

吴山到杨大塘，多远
有人量过
老祁的茶汤
时光慢。我们
还想量上一回

真该请秋风先行
我们碎步跟上
旁逸斜出的那个人
后来成了司号的
这一门手艺，无法急就
只可慢养

3像柿子一样

老祁的脸上，半片晨光
“何止是累”
秋风里走一遭
撬开隐秘的暗门

柿梢头，高高映射的红
目光向左
对齐一茬看不见的草场
自由的绳索，攀过鸟鸣的间隙

马蹄声越来越尖细
翩然若仙的一枚叶子
流水中坐下来
警醒他——
看不见的炊烟，是最初的那个人

每一粒柿树的梢头
都挂着一枚慒懂人间
要把自己领回去
象柿子一样红上一茬

4雪擦亮小街的夜

雪擦亮小街的夜
擦亮一枚皱皱巴巴的人间

风，拉响路灯
窗花里有归来的天涯
疏影重置
雪把每一粒脚印都勒进骨子

患上偏头痛的小溪流
不痛了
有巨大的苍茫充塞——
首先，要磨成一根刺

千回百转的针脚
奔向同一粒领口
接下来，枯草的华章
就由野火来领衔

5回到屋檐下

流水纳尽夕光
她的腰肢细腻柔软
和坡顶上一只老乌鸦

偶然撞上
不得不让出诗中的三分菜地

乌鸦屏蔽下的整瓣暮色
磁条一般
一个城市的步行街上
华灯被排开
楼群被排开

大地不够泼洒
就回到屋檐下去

专注一枚落叶
专注一枚落叶搬空的乡下

6过程

林间小路弧来弧去
晨雾还未尽数退场
落叶的沙沙是一粒痒
新生的不足以攀上梢头

草叶顶住露珠
一不小心，滚下来
仿佛泄了一粒弥天大密
需绕过

实在绕不出
就浅酌一句
“谁家的梦，谁自折好”
旁观是最好的品读

弧的顶峰有一朵逸出
万物各偏向一边
内心也溅落一枚闪电
某年某月某日，回收一瓣影子

7搬走那群注定的

如果暮色突然披垂
如果灯光不曾暗沉
有人叩门
你已备好一杯果酒

所有的方向我都假设
所有的假设我都验证
所有的验证我都画押
所有的足迹，又一一掩埋

余一粒暗哑开始诵读
没有人叩门
你备好的一杯果酒
弹出秋风一声接一声的呼哨

搬走那群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的羞涩与卑陋
换一茬姿势
我也去打马过吴山

8断片

天干无雨
黄昏紧紧拧住舌头
檐瓦下突然翻出的几丝炊烟
烤红薯的喷香就地激活

沟渠里潜伏的鱼虾
作飞翔状
鸟声层峦叠嶂
步步送你踱入金黄

父亲的犁铧，深入黄昏
靠一节田埂落下
打开一朵纸烟
望向西行的大星，隐隐探寻什么

谷场露水湿重
蒲扇先后摇晃茅舍
一盏缝缝补补的字眼
把我重新捞起

9扔出一嗓子

晨光美好
风声拍醒大湖
夜巡的脚步散落草丛
亮晶晶的梦扯住裤绾

扔出一嗓子
把天空打得晕眩
那些盈满迷雾的叶片
溅落几粒白字

流水，城堡，群峰
相继搁浅
挖和填分工合作
人间露出一堆大大小小的窟窿

扔出一嗓子
只为壮一壮胆子
只为吐一吐郁气
为那些迟迟开不了口的
包括我的前尘
吐一吐口水

10在春天的身体上

割草机是蜜蜂的姻亲
持续在嗡嗡。一个采花
一个折枝
在春天的身体上，遥相呼应

暮色遮住夜空
遮不住内心无限滋长
阳光下的爱
我们往往习以为常

神秘的悸动多伴生星潮月涌
刺破黑色的纹身
藕断丝连的风
从一粒梢头来到另一粒梢头

身体上一些痒和微小的瑕疵
有蜕变闪电的趋势
我从不曾厌倦过。爱
这个人间，更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