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时钟的人
他坐在窗口修时钟,这样的
工作应该是精细的,也
是孤独的。他必须交给别人一个
准确的时间。我喊他几声
都没反应,似乎进入了时间深处
我忽然觉得那是最后的
时间。(心情有些复杂)他也想过吗?
不,时间在他那儿成为了
一个形式。形式,是容易被忽略的
他在修时钟的时候几乎
没有了时间。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
让他修理时钟的那个人。虽然
这样的工作与灵魂没多大关系,也要
干好。等他放下时钟的时候
天完全黑下来了。以后
我再也没有看到这个修时钟的人
对面的窗口
对面的窗口总是比我开得早
阳光就先进入他的
房间。对此,我有些怪自己不太勤奋
对面是一个老人,他打开窗子后
第一个就是将他的花朵
放在阳台上,这是我所没有的
人的生活不太相同,但要学会
生活,学会知晓
不同生活中不同的人
我想,老人的时间不多,这是他
起早的理由。老人的花朵
那么鲜活,这也是他起早的理由
直到有一天,对面的老人去世了
他留下的花朵那么鲜活
仿佛是老人生命的一种延续
小溪
以前出门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条
小溪在叮咚叮咚流淌
听起来很悦耳,心里一阵轻松
不管我在生活是多么的紧张
多么的疲劳,它都在
轻松的流淌着,闪出清澈的光
小溪的水流向怀安河,怀安河
的水流向长江,但
看起来,它并不那么起眼
不久,小溪被填平了,变成了
停车场,一辆辆汽车
散发出汽油的味道,这是我感到
厌烦的。它后视镜里的事物
变形得厉害,这也是我
厌烦的。不久,我走上另一条路
在咖啡厅
午后,我和他来到一个叫“上岛”的
咖啡厅。我喜欢喝不加糖
的咖啡,他喜欢在咖啡里放下一块冰糖
这都是摆在桌面上的事。我和他
坐在桌子的两边。我看他,他看窗外
这时我想,内心里的东西
不一定能放在桌面上,这要看人的动机
咖啡厅的空间是公共空间
但我依然想对他掏出一点儿心里的
东西。从他木然的神情里,我
发现他并不需要这些。其实,人和人
之间并不像猩猩和猩猩之间
那么自然,这是我对世界的一个看法
在咖啡厅分别的时候
他没看我一眼就匆匆走了
此后很多年,我都不想叙述这件事
一只苹果
一只去年的苹果到了今年还没有
腐烂,这是我感到好奇的
邹巴巴的外表和干枯的内在保持住
它形状的存在。于是我就将它
和几块鹅卵石放在了一起装饰我的房间
看上去不是那么协调,习惯了
也挺好的。来我房间的朋友都有一个
疑问,为什么不吃掉它
我也问过自己。后来觉得这是一个
没意义的问题。不知为啥,对于
熟悉的东西我总是那么
不舍,并让它陷入生活的深处
怀安河
从表面上看这条河与别的河流没有
什么区别。区别的是我的
朋友在诗歌里写它,在散文里写它
把这条河写得比海还要神秘
这是我所不解的。我想提醒他要
写出事物之间的差异
其实我错了,对他而言,怀安河
一定藏着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我也不好过多猜测。后来他又一次带我
去看怀安河,看来看去还是
没看出其中的新意。我的错误
在于没看出这是一条他心里的河流
清理房间
每次清理房间我第一个要做的就是
将窗子擦干净,干净得
看不出这是一扇窗户。这样就能
更好的看看外面的事物。问题是外面的人
会把我的房间看得一清二楚,这是
我所担心的。我的房间不那么整洁
看不出生活的秩序,倒是能
看出一些不太好的痕迹。不管我怎么清理
都有一些沉淀物发出难闻的气息。
虽然这与我的世界观没什么关系
但别人并不这么认为。于是我只能一边
清理房间,一边清理自己
把所有主观上的东西清理掉。至少
在客观上给人感觉这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房间
朋友来访
我的工作室是在一个桥头下面
每天上午都能看到送葬的
人群从桥头下经过。对我来说是司空
见惯的。朋友来访就不想遇到
这样的事。但现实有它自身的样子
朋友站在桥下喊我,我将头
探出窗外说:进来吧
朋友进来后说他是从送葬人群里
穿过来的,是不有点晦气?
我说不,死与生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连在一起的。他似乎还没有
释然,建议我把工作室搬到一个
听不到哀乐的地方
为了彼此间的友谊,我点点头
稻草人
如果说稻草人也是人那就
混淆了人的概念
看着稻草人戴着帽子伸开双臂
立在田野里我不由得笑笑
稻草人真的能施展自己的威力
吓唬饥饿的麻雀,守护好
庄稼吗?我不是一个
怀疑主义者,在风吹草动中
我还是相信有灵魂的人
节日的广场
在节日的广场上,孩子们放飞出
一只只气球。风将气球
吹得很高,其中的危险他们没有
预计到,最后看到的是所有
的气球都在空中爆炸
我不能说这是一次性消费
也不能说这是最后的仪式。我看到
孩子们用手捂住脸,哇哇的哭了
而广场上的雕像,依然像
往日一样,露出不可知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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