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午后，和年逾古稀的姑母
聊起那么多的往事，窗外的风
突然就温和了许多

她说，先人们遗留下来的物件
就唯有这柄羚羊角皮鞭了
承接着家族的荣耀，曾经
扶直几辈人的脊梁

她说，曾祖父用过的牛角烟斗
后来辗转于数家亲眷
二十八岁英年早逝的祖父
搁浅了那个时代的才华横溢

她说，曾祖母一生守护的这枚铁锁
深藏着永远没有装满的粮食口袋
而大半辈子寡居的奶奶，历涉的苦难
再也找不到，能够开启的那把钥匙

她说，大哥和我的年龄慢慢大了
越来越像她健在的兄长和远逝的兄弟
她说，陪她散步的少年郎
已经能够，捡拾一地的光阴

她说，今年的洋芋无人照料却长势喜人
切开后才发现，大多都是空心——
每次说到农活的时候，她都会摸摸
割伤多年的两根手指

她什么都不说的时候
雪，就慢慢飘了下来

2019年11月16日至18日于流珠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