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脚本》

文/夏文举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伊水拖曳着北魏的帛书
卢舍那的光晕正溶解
唐代的胭脂盒空悬于
导游杆挑破的夕照

奉先寺的九层台阶上
鱼跃龙门的典故
被踩成光滑的谜面
宾阳洞的火焰纹
灼烧着十六国的残简
古阳洞里的比丘像
低眉数算着
孝文帝迁都的马蹄声

莲花洞的藻井
倒扣着未落尽的雨
万佛洞的一万五千尊小佛
每个都藏着
一个没来得及问鼎的姓氏

梅兰芳的水袖曾在此处
卷起三小时漩涡
衣褶里的洛神
从《蒹葭》游到民国的胶片
我数着血脉中未唱完的
西皮慢板 曾祖奶奶的
铜戒指在姓氏里
烙下第几道辙印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香山寺的檐角下
蒋宋别墅的石阶
爬满了当年的电报稿
委员长的运筹学
卡在奉先寺第九层台阶
风水师用罗盘校准
龙脉的CT影像
而真相在导游旗背面
腐烂成蜂窝状的谜面

白园的石碑上
白居易把琵琶行
又默写了一遍
我摸到“野火烧不尽”的刻痕
伊河的浪突然
学会了平仄

圆通殿檐角悬着
奇门遁甲的数学题
我用手掌丈量
天地人三根断弦
香火突然改变算法
将此刻投影成
某个朝代的漏刻

伊河搬运着
历代游客的倒影
我的脚印踩着
武才人的足迹
当快门声切开黄昏
所有历史都退至
卢舍那眼底的
显影液里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站成另一尊
尚未完工的佛像
而整座龙门
是我未寄出的家书

2026年4月7日
构思于洛阳龙门石窟
蒋宋别墅

4月8日06:28
落笔于偃师同福客栈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