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脚下
          我们用头行走”
     （一）
第一次
谁都会犯错误
等待为什么会如此久远
海，海，快去淹没了那个小岛
冲走一切
太阳，太阳，快去阻止海的暴行
拯救生灵
拯救生灵
对于久病不愈的人
冰冷如火的你也是一剂良药
我饮水
水是红色的
红色的渔民渴死于海
海风刮起巨浪
浪打船翻
从此穷苦的渔夫无家可归
流浪的乞丐
在冬天里产卵
我常常在梦中对你诉说
好好爱吧
年轻人
今夜只剩下我们两个
匆匆一笑
或许谁都会这么想过
我来世上只爱你一次
我只允许你吻我一次
有什么
将会有什么
我不知道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多少
每个人都很辛苦
你不是没有见过
粗壮的少女
夜夜宿醉
太阳漆黑的脖子
若隐若现
今天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天又冷了
再也不会有真心相爱的人
苦苦厮守
春节，大片大片的血流回村庄
除夕之夜我回到村子里
母亲立在村头
孤零零地哭了
他的儿子提着一只只头颅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妈妈、妈妈——
其实走进爱情很容易
走进死亡很容易
走进您也很容易
那些散播在外地的孤儿
双手合十
河流是什么
它为什么使城市和乡村分居两岸
谁都知道
我们的爱情源于一次不经意的谈话
我们在行走的路上渐渐成为了陌生人
城市，容纳着一具具柔软的肉体
那些因求食而张大的嘴巴
吞没天空
天空里有什么
北方的野狼嚎叫不止
我的头发是一把未曾被人撑开的雨伞
遮住太阳和你
遮住了
几百年前的一次相遇
或许是她这么给你说过
有关爱情
你最好保持沉默
有关她
喜欢问为什么的女孩子一般都挺傻
我的小妹手提一只红鞋子
哥哥，你穿上吧
破旧的鞋子是你唯一行走过的证据
我是知道的
云南是你的梦
（而且你还想娶一位漂亮的云南姑娘为妻）
喀什是你远方的亲兄弟
西藏将是你葬送此身的地方
沙滩上
一群女人同白云跳舞
日子碎了
主妇们跌得浑身是伤
大嘴巴咬着一把铁勺
在又黑又厚的铁锅里翻炒星星
我为什么一定要来到这里
我为什么必须在等待中苦苦煎熬
胃里面是熊熊大火
饥饿地燃烧
中国巨龙腾空而起
我为什么要闭起双眼让疼痛慢慢慢扩散
为什么要让母亲坐在家里矮凳上想念她的儿子
孤儿，一尾尾小泥鳅
专喜爱往城里钻
并且我还知道
人在夜间都很疯狂
疯狂是因为女人
故乡，是我们在不经意间脱落的
一根根尚未成熟的羽毛
你不要说永远也不要问
想想吧
有多少个离家的日子是你
和母亲一起
悄悄地谈论父亲
和一切有名有姓的人一样
生殖和分娩
孤独是从司马迁笔尖里流出的墨汁
又浓又黑
活着，都不容易
可我为什么要刨开玉米皮子
凿出眼睛
凿出自己呢
早稻早就熟了
我的云南姑娘还没有长大
还没有受孕
还没有生殖
胃是饥饿的皇帝
满肚子苦水无处倾倒
三伯却趴在他病死的两个儿子坟前大哭
我为什么要扔下自己不管呢
祝福吧
最后的勇士将在今夜饮血而死
湿淋淋的床上
匍匐着一具具重重叠叠的阴影
我喜欢看着爱人害羞的模样
一颗芳心盛开在芝兰之岸
和那些许许多多的日子
在沉默中度过
深夜出海打渔的人累死在海上
手抬棺木的人累死在上坟的路上
一些人转过身之后很快就被我们遗忘了
而另外一些人怎么也是记不住
你要一个人在街上走走
让突如其来的爱情撞破脑袋
威海是你的情人
永远不会老去
只有在此刻受孕你才能幸免于难
告别的时刻只剩下大颗大颗的泪滴
诉说着再见
再见，昔日无缘的旧情人
再见，已嫁做人妇的旧情人
再见，已为人之母的旧情人
你这水，使我身体干枯的液体
喂活生命的麦子呀
两只眼睛从瞎子的后脑勺长出
快离开这座城
快放弃你赖以行走的盲道
在乡村路口会有瘸腿女人主动牵起你的手
过了今夜你就成为我的人了
玉米地里嫩紫色胡须疯长
一件破旧的单衣穿过四季
太阳异常温暖地照在肮脏的床上

           （二）

我睡在一截木头里
不敢回家
怕母子突然的相见
泪眼汪汪
还要走多久呢
地名和远方是照看我们的童年
嘴唇死死咬住
从青海的姑娘朝我缓步走来
笑，别样瑰丽的笑
再也不敢奢谈什么爱情再会袭击
因凝望而肿胀发酸的脖子
我听见隔壁房间里传出的声音
一束赤条条的女人赫然站在我的门口
噢···
火山喷发
噢噢···
火山喷发——
噢噢噢···
火山喷发————
一块被风掀开的窗帘砰然而碎
我们在一次次疼痛中渐渐长大
黑暗中
我悄悄擦去泪水
擦去那些伤痛的日子
实话告诉你吧
你渴求的那些幸福
其实并不长久
送别的时刻
割断一根根手指
你一定要记住停留在远方的人
以及那些密密麻麻在夜里归家的人群
喝着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有多少个亡魂游荡在
火车站
无家可归
他把头好奇地探出车窗外
绿色的路标永远伸向前方
人，眼里浸满了泪水
月亮不见了踪影
一盏小灯在黑暗中
突然照亮被子下面的两副尸体
在火车经过的每一个路口
我为什么神色黯然地张望呢
在路上
我们被亲切地称作旅人
旅人，你可要一路平安
太阳晒干的海水不会再次醒来了
离海远去的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想来想去还是我一个人
双手攥着一张张过期的车票
一直敲打着陌生的门窗
哥哥、哥哥、
你那更年期愤怒的女人暴跳如雷
为什么咆哮的大海还容纳不下我这些年的罪
一双双手相互触摸记忆
戳瞎了眼睛
我在音乐和酒中一再放纵自己
闪烁的性又使我一度成为麻木的人
回家的路上我遇见的只是光秃秃的树
又长又远
我高举双手送走一个又一个的亲人
平原上的麦子熟了
人是一团火
寂寞地燃烧
非得焚毁自己不可
我的头发像大榕树的根一样撒向大地
从此苦难的爱情在她心中艰难生长
远方歌谣从水中一支接一支地响起
幽幽、幽幽···
河流之岸
爱情之岸
不生五谷
我们就这样不事农桑地活着
想想太阳和她
我心就欢喜
汲水的人渴死于盆
其实朝你微笑的不仅仅是爱情
还有欲念、初血和死亡
女人如花绽放悄悄隐于唇
大风刮着
一日又一日
记住那些让你心上人伤心的话语
如同乞丐在大雪中紧紧抓住苦艾草
在人群中苦苦哀求
今夜不会有断裂的桥梁通过我们的身体
不会有戴孝的儿孙死去
不再，一张张陌生的脸上糊满落寞的街道
在通往太阳的路上
和一个又一个的亲人渐渐失去了音信
大音希声
我听见自己的嗓子再一次横穿沙漠
渴死的骆驼裸露着森森白骨
在黄沙中哀嚎
我们随时都可以结束一场谈话
把头转向黄昏中
另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向老人打听故乡的消息
布谷鸟飞到哪里去了呢
大麦可是早就熟了的呀
烧焦了老农人等待已久的心
你不必急着去问为什么
到了那里你就会知道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一切与你无关
远方姑娘唱起不知名姓的民歌儿
断断续续地传出一生的情谊
山上的野花儿它独自忧伤地开了
菩萨一生为情所困
河沿上的菩萨一生为情所困
幼小的麻雀栖居在我们纤弱的手指上
人，从棺木中翻过身来
向你询问死者
一座座新坟上插满艾草
野菊花
野菊花
你是我的情人停留在海边
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一双双手向村子里走去
背出老人
我们的根从脐带处断裂
记忆越来越模糊
长成一片
忘记了是谁偷偷地触摸过你的头发
家乡成为一口死无对证的黑井
埋下死婴
会是什么使我念念不忘呢
人类诞生之初
太阳年幼而无知
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寻找道路
不知彼倦地走过了许多个世纪
石头烂了
海也枯竭
只是人生生不息
跨过一座又一座木桥
留下血迹斑斑
这里是我心上人生长的地方
这里也是我太阳升起最早的地方
爱情的痛在手掌心一去不返
逝去的一切越抓越紧
我的头发绷断了
坟头林立挡住回家的旧道
生存却异常艰难地
漂浮在生命的小舟上
我们的面目变得越来越脏
黄昏中母亲抚摸儿子面颊的手
再也辨认不出这是谁家的混账东西
离去的，就永永远远地走了
那个青海姑娘在我上路前送我一些干粮和水
并说：我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我们居住在离家很远的地方
不远千里看到了北方的大海
一望无际
活着祝福是一件多么累人的事儿
人们纷纷离开自己的家乡
是最近才出现的怪事
早晨迎面扑来的太阳
僵硬地死去
我们在墙上摸黑刻下陌生的笑容
是水，水，使我们一再相遇
又消失于大火
来年大旱
草原空空
填不抱任何一匹马肚子
倔强的牧羊人划着羊皮筏子四处寻找粮食
今天你站在空无一人的海边为何想起了
绝望的情人
今天你手触深蓝色海水为何摸到了生命
日落西海
霞光飞溅
恋人啊，恋人
你温暖的身体在冬天里疯狂生长
遮住母亲分娩时痛苦万分
每天都有诞生
每天都有死亡
每天都有过生日的人
再一次老去
每个路口都会有分别
这二月末的雨
多情的眼睛
血，滴在这个城市的中心
我从大雨中的海里赤身裸体地走来
朝着你义无反顾地走来
再一次走来
只见花圈鲜艳墓碑漆黑
黑松林里又埋下一具具尸体
思念父亲的儿子跪在坟前
我走到了古陌路的尽头
放声大哭
被海上突然袭来的大雾吓坏了
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一个人
只是我站在这山顶
海雾意欲吞没爱情
鲜血如火燃烧
大风不止
是谁的声音从遥远的海面传来
挡住苦难的日子
黑暗中少女的大腿又粗又壮
我又看见了那个隐没的小岛
一双双情侣在春风吹拂的沙滩上徘徊
像是在期待中寻觅什么
什么都找不到
一切情话都是多余
只是太阳烤干的头颅
血液沸腾
照耀四方
一切都不会停止生长
一切生长都会带来死亡
一代又一代人盲目伸出的手僵硬而愚蠢
明天醒来我们将要去向哪里
还有许多困苦的生活
迫使我们早早起来清扫街道
再一次醒来
我们成为素不相识的人
相聚在城市
赤裸而明亮
我蓬松的脑袋在这座城市里走着
粗犷的北风密密麻麻地
打在她细瘦的腿上
姑娘，走
咱回家吧
一场罕见的大雪突然熄灭了我的爱情
太阳啊，太阳
你抚摸万物的手掌粗糙而丑陋
此时我正在远方哭泣
此时我正在远方想她
此时我正在远方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