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第一次记忆，
是灌水田中，
阵阵蛙鸣，
我害怕过那窄窄的田埂。
外婆先是引导鼓励，
最后半牵半拉着小手上了坡地。

后来进了幼儿园，
每逢周末回家，
外婆总是准备了我喜欢的：
核桃、花生、板栗……
小人书、丰子恺漫画集……
还有她说不完的笑话、歇后语、故事和经历。
在我眼中，
外婆的知识、才华和情趣，
可与幼儿园老师媲美。

她念过两年私塾，
常常吟些小诗，诵读《增广贤文》。
她喜欢阅读，
能看懂《红楼梦》、《西游记》。
我一直爱看书，
那似乎有外婆的影子。

每当我生病，
她总是忙前忙后无微不至，
嘘寒问暖，点点滴滴。
每当我淘气，
她总是耐心开导轻言细语，
谆谆教诲，随时随地。

特殊困难时期，
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她，
迈着曾经裹了一半的小脚，
进山砍柴、挖葛根，
省下部分口粮，
使我和姐姐很少挨饿受饥。
父母收入不高，
外婆谋划中的大事，
是我们的学杂书费和春秋冬衣。

学习之余，
她督促我糊火柴盒、拾煤渣、捡橘子皮、卖玻璃瓶，
换回的钱，
将《十万个为什么》全套买齐。
我逐步学会了
做饭、砍柴、缝补浆洗……
偶而也会有怨气。
后来，
我体会到什么是应对艰难困苦的底气！
也令我对今日美好生活倍加珍惜！

外婆渐渐苍老，
最后二十年一身的疾病，
常在床上辗转反侧、呻吟、喘息，
我和姐姐轮换给她捶背。
做药剂师的母亲多次缓和了外婆的病情。

十五六岁以后的我，
奖状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强壮，
每每回家第一件事：
抱起外婆寻开心，
她总是笑得合不拢嘴，
显露出无比的高兴！
扶她坐上自行车出去散心，
她总说，我推车很平稳，她放心。
在她眼里，
成年的姐姐和我，
是她含辛茹苦付出半生的奖品！

下乡当知青、在大学学习，
外婆仍拖着病弱之躯，
做我最爱吃的开胃品：
油泼辣椒、阉制炒熟的豆角和茄子，
让父亲给我捎去或邮寄。
我常想，
有这样的外婆，
是我的骄傲、福气！
的确，
回回萦绕在梦里，
至今更不会忘记！

刚参加工作，
微薄的薪金。
想要积累时间让外婆吃住得更好些，
却来不及尽到最大的孝心。

那天，
我正在上班，
电话里传来父亲的声音，
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病床上，
外婆，
看似睡着了，
身上还有体温，
那么慈祥那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