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浮尘之上的断想
文/紫陌曦风

古筝。画笔
现在。过去
未见过的天空……我抵达
多么安静。安静中谁的琴弦在我手上
松弛、断裂

我以为整个世界都是我的
我以为我就是整个世界

我吃馒头。咸菜
我睡在玻璃上
我生病。我喝桔梗熬制的汤

哦，塞满废物的房子
麻雀不会进来
她。他。它
他们是一伙的。点火、诵读

“扑通。扑通”
这黑夜里，一个灵魂踏上我头顶的木板
向下旋转。用眼睛
接近水面


2.陌生人
文/紫陌曦风

他们在铲雪。我倾斜着
一个适于上下的坡度，让他们保持平衡
让他们的皮鞋不至于打滑
这使我感到讨厌。使我想起乡下
乡下的雪不用铲
乡下的鞋。尤其鞋底
一层摞一层的旧棉布，密密麻麻
缀满棉线走动的针脚
什么样的路都平稳。不摔跤
不会发生骨折。脑震荡
再说了，乡下的路都是土
土面上有的铺垫碎石，有的没有
它们完全有能力承接一场大雪，并迅速吸附
但他们没去过乡下
不能感受泥土的重要性
但我的身体里没有土
光溜溜的。砖石是他们的杰作
他们自豪。炫耀
时时发生碰撞
我经过的梦里。四通八达的路
都是坡
都是伪造的混凝土


3.与一只羊对视
文/紫陌曦风

另一只羊，没有专属的草场
她穿过麦田。麦田中间的小路
在他们体内
没有开垦的蛮荒，托起她
生长青草。灌木
她低头。啃食
似乎要忘记
但偶尔，她抬头看一眼远处
又低头。她在嗅
那些瞬间长出来的颜色，让她想起额尔古纳
想起狼。目送她的狼
眼睛里有不舍。有模糊的光
但她没门可进
没门可出
但蛮荒，每一个路过者都是一粒种子
她是唯一一个埋下种子
寻找种子的羊


4.风在小镇上
文/紫陌曦风

提水的婆婆去了哪里？
你听见了吗？
有水碰撞的声音
是不是葡萄落地了？
你怎么不说话？
你的嘴巴呢？你的眼睛呢？
看着我。看着我
苦楝树的叶子都飞走了
桌子上的书，一页一页
向后翻
吐鲁番。吐鲁番的火焰山
火焰山下，骑在马背上的公主
忧郁。向南深深地眺望
但路呢？
敞开的窗户，怎么不见了？
我的眼前灰蒙蒙的
但你别动
梅花。这些诗词里怜悯过的梅花
一瓣一瓣
从何处？飘落在你身上


5.灯
文/紫陌曦风

“点一盏灯，就可以看见”
“不。不用了。可以看见”

“看见什么了？”
“村庄。果园。骆驼。古楼
一串串冰凌，整齐的悬挂在屋檐下
刺猬。一只爬在洞口的刺猬
洼地里干枯的芦苇，摇着风簌簌而落
那些风的颗粒，埋入土层
等不到明年
就会长出高高的风”

“你做梦？”
“对。做梦。但醒着
醒着就不需要灯
醒着就不需要模仿别人，把灯举起
喝茶。吵架
镜子的碎片，散落满地”

“……”
“哭了吗？哭就哭吧
反正没灯
反正没人看见
反正海水也是咸的。不如做一艘船驶过海水
看看海岸
海岸上有沙滩。躺椅
成片的椰子林。我们去那里
搭一座木屋。没有灯
木屋会飞。我们飞
没有灯。只有两片雪”


6.隔着一张桌子
文/紫陌曦风

盛水的陶罐，插一支茉莉
我们相认。我们谈
我们跨过万条沟壑。放低声音
不惊动面具之下的思想者，沉睡者
我们共有的某个石头
不便于推门而入
我们谈。磷火、灰烬
我们是两种不同的符号，各自介入畸形
各自分述。浸入水中的罪行
停留在多岔的路口
高，不过头顶之上
低，不过脚掌之下
但你没见过骆驼草
但我没见过荆棘鸟
但你在茉莉那边。我在茉莉这边
此岸。彼岸
我们归类于人。披着人的外衣
指使魔鬼
横穿。挖掘
人的骨髓，处处开满窟窿
你种你的影子
我找我的羊群



7.若是不拉开窗帘
文/紫陌曦风

我低头。手执一根羽毛
我想起普陀山菩萨的形象
打开书。那些老去的文字替我
推门。深深的地狱
没有油锅。火钳
粘风惹尘的衣物，堆放在地面
虚无。似蠕动的山体
我打开洗衣机
我走在洁净的途中
我聆听。骆驼之外
求欢之声再一次委身于黑暗
沉鱼。或者落雁
这历史隐藏的名词，在我认识的美之外
像那年点燃的煤油灯
没有旷野和蛮荒
四堵墙围合的思想，长不出枝丫
唯有沉寂
唯有远离
唯有自己。将自己喊醒


8.信仰
文/紫陌曦风

冬水一浇，二狗闲了下来
闲下来的二狗不学他们，围着火炉
聊天。打麻将
要么弄几个小菜，喝上几杯
骂几句醉话，躺在热炕头
睡觉。做梦
他拿一根旱烟锅
早晨在屋前吸。下午在屋后吸
光秃秃的果树。小山一样的草垛
像家传遗物
他边吸边看。看自己
从内到外。看到耳边响起一声尖细的嗓音
喊他吃饭，他才肯离去
有时。在正午
他会去结冰的麦地，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反光的冰面，晃动他
摆出正确的姿势施肥。播种
他坚信——
他将再一次从土里长出来


9.灯
文/紫陌曦风

通往山上的路，不在山上
但你不犹豫。继续沿着一根古木
向山靠近。那里有灯
有桥。拱形的桥
没被文字描述过的桥，没有灰尘
你把光阴留在桥上
让木头开裂。腐朽
你送爱过和尚的女人，给她一把剪刀
上桥。站在灯光下
咔嚓咔嚓的折断声，就在她眼前
她看不见。看不见一小股流水
从她身上。鸟一样飞离


10修正主义
文/紫陌曦风

你身上背着麦草，走过不长麦子的地埂
吆喝一群羊。它们自由
散漫。捡食干枯的树叶
但你不是羊
你光着脚。拥护一切土生土长的事物
比如土豆。南瓜
比如向日葵。苦苦菜
比如苜蓿草。树林里喜欢隐藏的白蘑菇
你赞美它们。偶尔看书
看杂草和稗子
看老鼠。以及老鼠的洞穴
支持。反对
站在蚁群走过的地面
而没有穿鞋的孩子
不低头。不认错
强烈的光线下，遗留的几根麦草
如针尖
倒立着你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