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乡村在那里，在罗霄山脉
和井冈山毗邻，三万公里外的卫星
给出了一个确定的坐标
矮山、小溪和竹林还在那里
辣蓼、陆英、栀子还在那里
夜晚，你依然能够听见
法国梧桐、加拿大杨和樟树
泥泞瘸腿的小路不在，菜园还在
泥砖稻草的矮房不在
农机轰鸣，镰刀磨出月辉
池塘边的柳树还在，知了还在
奶奶走了，篱笆的草绳还在
水面上的脚印依然清晰
童年不在，青蛙白鹭还在
蜻蜓、象鼻虫、丽沫蝉
还有瓜藤毛绒的叶背，嫩绿的卷须
高楼来了，蟋蟀还在
田野的虫鸣点燃了星河

2
我喜欢看到传统的耕作
一个人、一头牛、一把犁
犁开人生的荒芜，说服土地的肥沃
水天相印，人走入了两重天
汗水不能狡辩，不能虚设
还有那头喘着粗气的伙计
伸出舌头，卷入多汁的草茎
它俯首于岁月，汲取片段
我喜欢看到小小的菜园子
一把锄头，啃着大地的书皮
能够肩扛松木的人
体内藏着劈尖和火焰
金木水火土最后在灶台化合
成最清新的美味
因为，褐色的额头上，总会
覆盖着祖先的盐沙

3
小时候，中秋是最盛大的节日
白纸、竹环、铁丝、油脂
结合成一盏放飞的明灯
我们穿过田野和村庄
仰望、追逐

4
过年的时候，外出的人汇聚了
节将欢乐汇聚了
电缆和道路把祖国汇聚了

5
老人感到幸福的时候，就会
讲起他们的苦难历史
当他们开始讲述的时候，已经
没有了当年的沉重和悲伤
语调如炊烟一般拉长、变轻
透露出一种感叹和惊奇
嫦娥上天，蛟龙下海
或者核能、风能、太阳能
奶奶就对着电视说
难道外面下雨了？
怎么这人一转眼长得这么大了
对于孩子们来说，一切自然而然
“那是一艘大船，从乌克兰买来的
下海之后还能停很多飞机呢”
“怪哉！”她说，“怎么划得动？”

6
当扶贫干部来村子里
我们看到了一面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