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
禾稻拔节,汗滴就往上走
毛绒绒的牙尖,刺破地皮
一只锦袜带我来到原野
母亲的白发在风中飘舞
地底下,春天镣铐叮当作响
胸藏野火,我有蓬勃
温柔翻山越岭而来
在地里长大
从小就会一门手艺儿
——讨生活
星星的亮度
我们一定能想起一些事情
有星星的亮度,刻在天空的黑
不再黑
是什么让夜行者的法则
高过狂野的深邃。是什么让我的呼喊
像是钨丝在流动
承认盗窃,太阳和月亮豢养的肉体
有细碎的白。一面镜子里,光芒留下遗言
只要目光足够高远
我们就可以俯视人间,灯火
随便叫出一个,都有一颗星星来呼应
访半月里畲族村
每一块石板、青砖,都充满仪式感
它们排列整齐,拿出了三百年前的预演
以至于,我们把脚步放到最轻
热烈,来自于正午阳光
汗滴奔向地面,一个山里人
竟然隐隐感到体内涌动的潮汐力量
像回家一样敲一扇杉木门
用老农的姿态,从大茶壶里倒出大碗凉茶
一声鸟鸣唤醒祠堂前的香火
雷姓子孙排成两行,我瞻仰每一件文物
犹如雷万兴大将拔刀时专注
我们身携密码而来
和路遇的孩童作揖、寒暄,对上暗语
就把肃穆还给榕树下的那一片阴凉
新春
塘火带着指向性, 如同阳光,
老屋的每个摆件都在行走
从年初到年末
尊重一年的烟火,风俗是迷人的童话
鞭炮细碎不去扫除
就让红色的喜庆,铺了一地
对联也是火红的
孩子的意境,向一株青草看齐
一笔笔,透着成长力道
年初一,畲族妇女就是菩萨
男人讲着灶台故事
桐白米酒醉了衷肠
立春的暖气熏熟乡音
调慢时钟,我将每个时辰又过了一遍
冬天里
入冬,母亲就捎来腌肉和家酿红酒
我知道,母亲送来的是一个冬天的仪式
拔去露台花草,种下一畦青菜
然后等待霜冻。我也知道
霜后的青菜是最美味的时光
冬天里,我的每个细胞都经历着年月
我清楚生活的每一寸脾气
唯一的,心中缺一把泥炉和炭火
那年贫穷寒冷中,母亲把蔬菜热辣干炒
病中的父亲,吃得满头大汗
见字如面
故去的爷爷,深埋在线装手抄本里
他常说读书人就要写好对联
于是我描摹着祖上笔划,每年的年成和稻米
都要写上门面
在老家村子里,爷爷的名字经常被人提起
我的名字经常被父亲提起
这个倔强的汉子,大半辈子扎在庄稼从中
只有在地里他才站得安稳
即使枯瘦身子,被风雨啃成了卷毛边
他依然要和锄头犁铧讲对称
依稀记得爷爷模样
却很难想象父亲年轻的样子
中秋,从老屋翻出当年来信
字体丰腴,开篇写到
“我儿见字如面”
小雪
我是梦的孩子,在初冬的光里行走
跟从母亲的方向,就像夏天走过来
不用想象,会不会爽约
冬天之于我,犹如一株植物
作别一年的丰茂,我们相会在一张纸上
前途有富裕的伴侣,有花、有暖、有爱
枝头飘零的叶子,我称之为旗帜
收割后的田野,像卸甲的将军
颓废,掩盖不住得胜归来的姿态
在一滴露水上醒来,在梦的出口
我的脸,有充足微笑。一个感叹号
温柔不打底稿,觉醒的明月正预备登场
就爱这一丝薄凉,斜阳握在手掌
蝴蝶,开始积攒新的神话,金黄的果实
再一次向大地回归
小雪小雪
我们回家
雨水
山峦有了贪欲的理由,小妖扯直幡旗
山涧屯下兵马,草木都被征召
和魔王把盏,我们煮酒谈诗,醉一场
今天以后的事物变得躁动
女妖精,梳妆打扮
白龙马,马蹄声得得地响
善念挤进了山门,这人间情事轮回
瓯江鲫鲤溯流而上,钓鱼的人们
口喧佛号,遁入庙堂
戊戌年正月初四
一部《降妖》电影正在上映
春天刚开始
你就这样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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