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别
握着缰绳，从马厮中牵出启明星
嚼一口怀念的干草。马蹄
已把高原的夜一点点敲落

我的行李是上尉的目光，装着雪山、戈壁
和界碑一年四季的风。此时是临行的外袍
很暖，刚从边陲的哨所脱下
晒了一夜月光

我的脉搏响起了月升的号声。马蹄翻开了
记忆的冻土。多年以前，哨所的月光
把我浇成了一棵树。我告诉上尉：
当星星跌进江南的河中
我就擦月上的尘土

现在，我的马蹄把高原的天空
走的空旷

更空旷的是地平线的那些营房，它们把
高原的早晨推向辽阔。上尉向我挥手说：
我沿的是一条花开的方向

这里没有花
但这里四处是春天

春风不度玉门关？哦，错了诗人
今天，我将把春风
带出玉门关

　          留在漠北的梦
早晨还深陷于它的梦里
这时漠北的沙砾开始发芽。破土
这时的月亮也不是一杯白开水
端起的时候，抬头就看见了
满园的芭蕉

那里，一声叫卖声撩开了雾气腾腾的早晨
似乎也是在这里
梦还在延续
虔诚者已踏上了朝觐的天路

日出很近了，近到碰到了雪山的额头
大漠开始颤栗
——是一群羚羊，它们的身后
紧随着大片浓浓的尘土

而苏绣的仕女，突然有了灵感
灵感有如芭蕉
在漠北的梦里疯长

             西行
从敦煌向西，列车渐渐沉入夜色
前灯推开的路，沙砾、枯草
和窒息的眼睛。和思绪穿上的
古铜色的盔甲。和血液
风干成的一枚月牙

长驱的风灌入，把它们搅拌成一滩
混凝土。渐渐凝固的夜
擦上西行的列车。锉出的火花
迸射在五百公里之外
那里候着漠北的黎明

稀落的星星，是阳光下发白鹿骨的余温
几棵白天的树，它们孤寂的影子
如今扩散成大漠的夜空
厚厚的夜空，在我的四面唱响了楚歌
今晚，我是它注定的俘虏

向西。和几根铁道被夜色
拧成的麻花，和思绪埋没于沙尘的
潜伏圈，和潜在的杀气蓄积成
高原大漠的胸膛。和它的声声吼声中
我交出了身体内的水，江南的河岸
芦苇，水芜，艾草。直至交出最后的
心跳，犹如一个与风跟进的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