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我出生还不到百天
茫茫的大雪印着父亲远行的脚印
母亲在日记里写下
等到来年村口那一阙寒潭的冰融化
北面的林间十棵桃树都开满桃花
他就会回来

每个月
月亮圆的时候母亲都会收到父亲写的信
那样的夜晚母亲起初安详地坐在煤油灯下
后来是电灯下
给父亲纳了一双又一双千层底的蓝灰色布鞋
我总会在睡觉之前看着窗外
再看看母亲和月亮一样玲珑的脸庞
渴望着做一场梦
躲在月亮的背面
一抬头就能看见另一面的父亲
或者等我从玄月的下端爬到上端就能摸到他宽大的手掌

九几年
烧煤的绿皮车在我的想象里是一条会吐红信子的青蛇
穿过祖国的山山水水
绕过一座又一座我不知道名字得陌生乡镇
我在日记本里写下
等到来年村口的那一阙寒潭的冰融化
北面的林间十棵桃树都开满桃花
父亲就会回来
带着红绸子包好的送给母亲的玉兰花胸针
胸口捂着在县城的出站口买给哥哥和我喜欢吃的烤红薯

2018年
故乡的一场盛雪让我泪水涟涟
南风吹过夜空
我细细数来我已经有十年没有看过雪了
智能手机上正与我视频的母亲正在为我的孩子织着毛衣
第二天坐着直达高铁
从温熙的一树一树花开的南方出发
在这场盛雪纵情肆意的黄昏
我和母亲坐在村庄中心公园的藤椅上看雪
冷艳的梅花探出一抹红妆


想念在以前是等一封信
是盼星星盼月亮一场又一场落空的梦境
在今天即使曾经是中国最落后的村庄也有了网络
想念不再是等待的苦涩
是与亲近的想见的人轻松地聊着家常
我可以看见母亲嘴角那一抹欢喜
月亮可以照进千千万万像我这般的游子心里的安宁

像儿时一般
躺在母亲温暖的臂弯看
窗台上的玉兰花胸针在月色里闪着银光
千千里之外的距离在中国这片大地上或者
也就是从前写一封家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