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杨树底下

阿爹在田里锄草
我站在稀稀拉拉地杨树叶子底下
太阳站在杨树梢上
拼了命地扒开杨树叶子
把我稀稀拉拉的头发拽得滚烫

阿爹回头看看我
突然撂下锄头
四处望了望
跑了几步
到旁边的苹果地里
摘下一个扁不溜秋的
冒着一点儿红影的
瘦巴苹果
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我
然后
又走到杨树叶子的外面
挥着锄头

我站在密密麻麻的杨树叶子底下
阿爹穿着白汗衫
拿着一个圆咕噜红亮亮的苹果
洗干净了的
递给我的儿子
那个小娃屁股对着苹果
只想
拽住一根冒出来的茅草

阿爹把苹果递给我
捡起锄头
又走到杨树外边
锄着他最爱的
锄了一辈子的土地
 

房子

我以前
会在墙壁边四处转悠
因为那干了的泥墙上
指不定什么地方就能扣下来
一粒黄黄的硬硬的小麦粒
然后赶紧塞进嘴里

后来
我们搬到了村外
我还是喜欢在墙根转悠
找一找水泥砌的墙根下
泥水做的地面上
有没有老鼠
新打的洞穴

木头做的梁
成了虫子们的场
常有被虫子们踢下来的木头的
黄色细粉落在我的头上
但是我没再在墙上扣过小麦
因为
娘会给我盛上一大碗白米饭
或者拿上一大块白馍馍

现在我坐在
二楼的过道里
乘着凉
南北的风来回吹
让我不担心
有老鼠
也不担心
有虫子咬过的木头屑
只是坐着
闻着后头锅屋里
飘出来的
饺子香


芋头

爹说中午想吃面条
娘就擀了面条
切好了
爹才说不吃清水面条
要吃油盐的
娘瞪了爹一眼
围着围裙到院子后面
兜了一堆芋头叶子
下到锅里
爹端着飘着油花的面条
蹲在门槛外头
见人就喊着
“中午吃面条啊！”

娘撇回来了一堆芋头梗
爹坐在院子里头
从小头到大头
一根根扒着皮
等娘用大火加着辣子炒了
再拿娘刚摊的煎饼卷上
又坐到了门槛上

北风吹得紧
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娘坐在灶火边
给芋头刮着皮
烧火的爹把开了的水
舀进暖瓶里
娘把芋头倒进锅里
问爹
喝小麦面的还是大黍面的
爹说都行
娘还是转身挖了一大舀子大黍面
爹的脸
被灶火窜出来的光
照得亮堂堂的
芋头稀饭烧好了
坐在灶前的爹说
大黍就是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