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短章集萃】（二）

    　为何那堆烈焰走向了熄灭？
　　那是火的舌头被雨的鞭子抽断。
　　不是你的灭亡就是我的灭亡？
　　仇恨的深渊是永远也打不开的死结。
　　
　　我要到南湖边饮水，
　　我要到北山后哭泣。
　　我愿做那白昼中靓丽的彩云，
　　绝不做那黑夜里歌唱的雨水。
　　
　　山在你的脚下，世界在你心中，
　　云在你的怀里，理想在你心中；
　　踩着山的肩膀寻找世界的方向，
　　踏着云的梯子登上理想的峰巅！
　　
　　每天我都面对眼前的镜子，
　　我看见了太阳的脚印。
　　我背起身上无声的流水，
　　抛下了身后那消逝的云烟。
　　
　　谁会在云霓上泼洒油彩？
　　七彩的阳光的画笔在挥毫泼墨，
　　在每一位裸露的心瓣之上。
　　
　　我驱赶着马车走在人间的小路，
　　我的鞭子止了，它却不停下脚步。
　　我知道它无法把我载到理想的地方，
　　那就把我拉到我出生的地方。
　　
　　夜晚的夜晚，我没有睡眠，
　　白天的白天，我昏昏欲睡。
　　在清醒的盛宴上饮下麻醉的酒精，
　　在昏沉的梦境里提着清醒的明灯。
　　
　　秋风卷走了夏天的酷暑，
　　清凉拥抱着舒适的夜晚。
　　我身上已感觉了日益的凉意，
　　我对那温暖又怀着淡淡的留恋。
　　
　　蚊子对捕获自己的蜘蛛说：
　　别以为我对你一往情深，
　　我没有看见隐藏在黑夜里的那张网，
　　正如白昼中常看不见埋在地下的雷。
　　
　　我在花园旁的小路上驻足，
　　不是被那迷人的芳香醉倒。
　　而是被你悠扬的笛声吸引，
　　被芳香浸润的心怎堪那一声真情的告白？
　　
　　我在岁月的河边洗濯我脚上的尘垢，
　　可我洗不去那一路的风尘。
　　我的脚趾上已结出厚厚的老茧
　　我的心上也郁积了无法释怀的遗憾。
　　
　　我的心突然异常地疼痛，
　　不是悲伤之洪满溢心堤，
　　那是记忆之云弥漫了心空，
　　结茧的疤痕不要总去触碰。
　　
　　随着那口气息的飞逝，
　　床头的那张相片，
　　从雪白的墙壁上被摘下，
　　顶着一朵白花立在红棺材前。
　　在那个黑色的画框里，
　　鲜活的面孔成为了枯叶般死亡的阴影。
　　
　　在大海边我闭上了双眼，
　　奔涌的波涛装在我脑际。
　　那朵朵浪花淋湿了我的心坎，
　　等待那一场热烈而痴情的拥抱！
　　
　　寻着袅袅炊烟的足迹，
　　我找到了家的门槛。
　　我迷失了青春的翅膀，
　　可我记得家的方向。
　　
　　我被那顽石的冷漠撞击得血流如注，
　　我找不到那缝合伤口的针。
　　别让那锋利的针再刺入肌肤，
　　即使伤口处结痂也消不除那隐隐的痛。
　　
　　我在斜阳下的河流里捞起残存的时光，
　　就像打捞一个溺亡者沉沦的影子。
　　可我抓不住那沉重的濒临危境的斜阳，
　　我不能把那去意已决的落水者拖到岸边。
　　
　　我不想在阳光下晾晒我的眼泪，
　　风干的记忆像青青的橄榄那般酸涩。
　　我不想在咀嚼中回味那种滋味，
　　疤痕在泪水里已经浸渍得无法洗涤。
　　
　　如果血是白色的，我会浸染成一束白练，
　　挂在你的眼前，让你见证我心的纯洁；
　　如果心是红色的，我会把它掏出来
　　呈给黑夜的心脏，让它感到我的爱有多么赤诚！
　　
　　在残夜里，我与夜幕喝得酩酊大醉，
　　我要在酣睡里剪断那忧伤的记忆。
　　悔恨像无情的鞭子挞伐我的内心，
　　痛楚无法在逝水的波浪里沉溺。
　　
　　悲戚戚的歌者的歌声是乌鸦的羽毛，
　　你即使点亮那团浓烈的火焰，
　　也无法照亮黑夜的臂膀，
　　给冻僵者一丝抚慰不如给他一轮暖阳！
　　
　　我不敢向你们展示我暗淡的羽毛，
　　就像我退下阳光的裙裾裸露给黑夜。
　　我的胴体是丑陋无比的山峦，
　　我要把一颗金子般的心呈给阳光！
　　
　　我举着酒杯，对着真诚的日月，
　　我要饮下生活赐予的所有佳酿。
　　我要留存雨水去酿造芳醇，
　　哪怕我发不出一缕扑鼻的芳香。
　　
　　我躺在沙滩上，畅饮太阳的芳醇，
　　滚烫的美酒让我沉醉；
　　我躺在庇荫下，享受微风的亲吻，
　　温纯的芳唇让我氤氲！
　　
　　我拿着鞭子不忍抽打自己，
　　我知道我的脚步很慢。
　　我走在夕阳下那条变窄的小路，
　　我的鞭策也无法找回青春的蹄子。
　　
　　我梦想有一座花园在我的屋前，
　　无须那些彩蝶和蜜蜂前来驻足。
　　我的内心渴望的是那浓烈的芳香，
　　我不在意那些花朵的风姿与颜色。
　　
　　龙卷风不像龙真正的子孙，
　　对上帝的臣民那样充满深情。
　　倒像个无比残忍的暴君，
　　对人类的家园肆无忌惮地摧残！
　　
　　假如天空只给我一瓢水，
　　我不想饮下去延续我的生命。
　　我要把它留给饥渴的禾苗，
　　让它给生命的带来生的希望。
　　
　　童年，村边的树林是我的书房，
　　我在那里背书。小鸟清亮的歌声
　　是为我播放的音乐。我在不时地看着
　　那两头在沟畔嚼食青草的猪。
　　
　　细雨要亲吻我的面颊，
　　伞是第三者从中阻拦。
　　风儿爱上火焰的身体，
　　雨水却理性地把它阻断。
　　
　　生命像那支红烛在燃烧，
　　那闪动的火苗是生活的希望。
　　它用全部的热能照亮生命，
　　最后只留几滴红泪在人间。
　　
　　疤痕像树的创口裸露在风中，
　　无声的泪像血浸渍痛楚的心。
　　为何不用呻吟倾诉你的忧伤？
　　那伤口处无法开出微笑的花朵。
　　
　　花朵在十月的原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那些移栽在温室里的花草是天空的宠儿。
　　那些被弃在土里的根须忍受着严寒，
　　塑在盆中的风景却禁不起狂风暴雨。

            2019年8月15日——9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