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

我外祖母是在我家去世的
我记事的时候她眼睛就不好
后来完全看不见了
春天的时候    她拄着根木棍
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想
她正感受光    因为她的往后余生
都在黑暗里度过的    她的耳朵
灵敏    无论哪天我放学回家
她都能准确地探测到
并厉声吓住放下书包就要跑掉的我
我像个小偷的蹑手蹑脚    一下
有种老鼠被猫爪摁住的感觉
而我的求饶是没有用处的
便乖乖拿出书本写作业
写完才可出去玩    等我
再大一些的时候
外祖母就更老了更小了
但她依然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之前    我一直以为黑暗里的她一定很冷
许多年以后    当我偶想起外祖母
豁然似乎懂了    是不是她还借着那光
回看一下她的青春    她的一生
她也有慈祥和温婉    她让我看她裹的小脚
她吓唬我说    “怕不怕？”
我看着卷成一个卷儿的脚趾心一颤
乍胆子说    “不怕”    我……是男孩么
她还告诉我    她是地主家的小姐
只有富庶人家的女孩才可以裹

2019年11月23日 19:3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