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秋分，轻寒露白
细雨在雾茫茫的河岸上徘徊
田野金黄、禾穗沉甸甸地低伏
晴天夜晚山岚雾霭映满天星斗
我仿佛看见村人的杰作和朋友
稻草人仍在在田间山峁尽职守护，
他们破砂罐子头、面糊得雪白
画上大眼睛、宽鼻子和钻嘴巴
身子用稻草扎得铁紧，长手长脚
脑上顶个烂糊笠，背罩蒲烂蓑衣
手里斜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尖端
缠上的烂塑片、不停地在风中摇曳

稻草人曾是诗人童话的骄傲  （ 註）
以前还是孩子们科学王国的奇人
一到秋日，几乎他们的书包
都住着一个最可爱的稻草人
长长的脖子，带着高高的礼帽、
一样长脚长手，有的手臂上
还缠上细细的丝飘带，好个美人儿
只中间一根稻草操作，稍稍上下拉动， 
便头动手拂，要飘飘然飞起来
无声的动作，却是孩子们快乐的精灵

我还见过一个真实的稻草人
他没戴烂胡笠，棕毛似的乱发
像鸟窝一样罩在头上，也长脚长手
皮皱肌黄晒得墨黑，身上穿的
缠络着塑料碎片一样的烂布子
手也拄着一根长长的棍子
每天总在矿区的公路来回走着
嘴巴像撕破了总是吐噜吐噜不停
却不像不食人间烟火，而像小狗小猫儿
拿了他带的钵子在几个矿区食堂外墫着
扫些残汤剩菜和在厨房外的垃圾里寻吃
后面倒总常跟着一群孩子
向他追着跑着围着叫着喊着笑着
还有的向他砸沙子扔小石头，他照样
走着，烂衣衫碎片给风鼓起来像在舞蹈
但有时状被打的痛、恼火了会猛然怔住
转过头来眼睛一翻、头上鸟窝早纷纷散落下来
孩子们顿吓得像麻雀子一样满天飞、向后散去
他望着笑了，不骂也不追，
好一阵才转身又向前走
于是，隔会儿，孩子们又笑着又围了上去……

现乡村全不见稻草人了
农民都变得豁达大方舍得
懂得鸟儿同是地球可爱的生命
啄几粒粮食有什么要紧呢
而孩子们也全与它们告别了
书包装的是现代电子科学遥控的迷宫
路上再也寻不到一个像稻草人的乞丐了
他们都居有所安食有所余穿有所足
和大家一起在新的致富路上迅步齐奔
而逢秋日，我常无端地想起他们
是因那些远别了的朋友，曾是我的乡村
一道难忘的风景，和我是在想寻找、阅读
一部稻草人新的童话杰作，奇丽的世界吗？



註：叶少钧童话《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