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失败的叙述

我的病根落在树枝上
这只不爱说话的鸟，一只用羽毛
把天空的脚缠绕的金丝鸟
将病根深深地埋在心底

我们四目相对，沉默着。一片叶子落下
我知道是秋天葬送了它的性命
从一个世界飘向另一个世界

还有那被寂静遮盖发自
树木深处五脏六腑
承受着五色之火煎熬的呻吟

而谁会相信，面对这巍然挺拔的树
它的病根竟如此隐晦
无法令心灵愉快地飞起

◎一封过期的书信

北方的寒冷像一件旧褂子
被季节重新提起
以及南飞的大雁
还有土著，乌鸦，麻雀
村庄没了气息，天空挂满补丁
孤独，悲戚，无聊……
找不到慰藉的名词

像我一样找不到慰藉的信笺
找不到掉光叶子的秃笔
找不到昨日黄花的女子
像一列黝黑的火车
在枯枝上若隐若现
它的山河病入膏肓

子在川上日：逝者有斯夫……

◎一次错误的会面

我崇拜你的富贵和颓废
我崇拜光明也崇拜黑暗
我们相遇于一次闪电，相遇于
一次一只燕子的惊呼
你的树冠栖息着茂密
那闪电就像你智慧

我的崇拜如同一张弓紧扣住天空
是令众鸟胆战的魔鬼。是暴雨
也是雪花，是一知半解的狂风
是一厢情愿，也是一件信物

我崇拜高大和渺小
我崇拜浪漫也崇拜矜持
我们的相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们的相遇是错误的开始

◎一次预料中的契约

冬天要把秋天搬回树洞
大雁搭上西行的列车
村庄像一个嗉子张着饥饿的嘴
猫头鹰，喜鹊，是天鹅
依然在镜子中徘徊
我的影子出现在异乡
像一张弓却没有气力
我身心荒芜，却高远
这片土地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许多时光我就蹲在它的隘口
寻找一抔过路的鸟粪
这败草，恶石，我该用什么词语
来形容鸟粪的高贵
在异乡我写下姓名，籍贯，家史
写下抑郁，忧伤，嗜好
写下数不清的契约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血肉之躯无法篡改
也无法撕毁。在祖国的地图上
这么一个黑点，不会意外地消失

◎一个瘾君子

一场误会还未散尽，我们已经开始预谋
下一次。在正阳路，冷饮馆
从一碟丹顶红雪糕中察觉
到你思维中轻浮的羽毛
彤云渐渐在山下熄灭
我还在你施放的烟雾中打转
路灯的光线温柔
店铺肩上担着牌匾
它的门窗隐约貌似骷髅
我们的话题从哲学转向建筑
很远处那座十八层高楼在目光的焦距里
只有墓碑大小，这令人不愉快
尼古丁在你的血液里乱窜
我耐住性子，看着一盆仙人掌
向这边打着拒绝的手势